老人、孩子、病弱者,一百七十人。麻杆也在里面。
那个六十五岁的全农奴,现在不睡牲口棚了。他分到了一间小屋子——不是最好的,但四面有墙,屋顶不漏雨。他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那些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偶尔帮妇女们搓搓绳子,编编筐。
老犁不知道麻杆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麻杆的眼睛里,现在有光了。
议事堂还是那个谷仓。只是现在,不存粮食了——粮食有专门的仓库。谷仓被改成了大家议事的地方。
墙上刻满了画。
管事被杀的那天——一个黑影举起管事,旁边跪着一群人。
基因窃取者被杀死的那天——一个黑影站在怪物中间,周围躺着二十五具尸体。
黑袍者和孩子们拉钩——那是最新的一幅,一个巨大的黑影蹲在地上,伸出小指,和一群孩子拉钩。画得很粗糙,但能认出那些孩子里的一个,穿着大大的罩袍,抱着大大的匕首。
老犁每次看见这幅画,都会笑。
他还记得那天。那些孩子围在埃克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问题。那个最小的孩子抱着他的腿要抱抱。那个男孩——现在叫望——和他拉钩。那个女孩问他是不是害怕。
然后埃克蹲下来,和孩子们平视。
老犁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哪个“大人”蹲下来和孩子说话。那些贵族不会,管事不会,监工不会。但这个三米高的巨人,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黑袍人,蹲下来了。
他说“我不知道”。他说“我害怕很多东西”。他说“我会花一辈子去找答案”。
老犁那天哭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承认自己不知道,承认自己害怕,承认自己也在找答案。那个人不是神,不是救世主,不是高高在上的什么。那个人是人。
和他们一样的人。
夕阳慢慢沉下去。老犁转过身,看向农庄外面的田野。
那些麦子,明天就要收割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能看见自己种的麦子被自己收。不是被管事收走,不是被贵族拿走,是自己收,自己留,自己吃。
他想起埃克第一次站在牲口棚前,脱下自己的罩袍,披在那个孩子身上。
他想起埃克把碗递给那个瘦弱的孩子,说“吃”。
他想起埃克蹲下来和孩子们说话,说“理想不占地方”。
他想起埃克站在那些怪物中间,对所有人说“记住,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是人”。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人不是神。但那个人让他们相信,自己可以是人。
老犁转过身,向篝火那边走去。
今晚是庆祝前夜。明天丰收,今天大家要聚一聚。穗儿带着女人们准备食物,铁匠带着人堆了很大一堆柴火,石墩带着守夜者在周围布置警戒。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喊着“明天丰收啦”“明天可以吃肉啦”。
老犁走到篝火边,坐下来。
他看见埃克坐在远处,背对着篝火,一个人。他还是裹着那件罩袍,兜帽遮脸。但从他身后看去,那身影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人害怕了。
老犁站起来,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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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篝火
篝火烧得很旺。
铁匠堆的那堆柴太大了,烧起来比人还高,火光把半个院子都照亮了。人们围坐在篝火周围,吃着穗儿她们准备的食物——不是粥,是真正的食物。烤土豆,煮豆子,还有几块熏肉,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小块。
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溃兵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了。他们大口大口地吃,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不是哭得大声,就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的人假装没看见,继续吃自己的。
孩子们最高兴。他们跑来跑去,你追我赶,有的在学黑袍使者打架,有的在学守夜者巡逻,有的只是拿着根木棍,到处戳。
老人们坐在靠近火的地方,眯着眼睛,笑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