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他拉起来。
“我说过,不要跪。”
老犁站起来,眼泪止不住。他看着埃克,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人……我们等了一辈子,等有人和我们说这句话。”
石墩在旁边,眼睛也红了。他使劲眨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穗儿的眼泪流下来,但她没擦。她就那么看着埃克,看着这个从来没人知道长什么样的人,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变得清晰:这个人,值得她拼命。
埃克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那只巨大的、覆盖着动力甲的手——轻轻拍了拍老犁的肩膀。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有活干。”
三个人点点头,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老犁回过头:“立命者,您……您会一直在这里吗?”
埃克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着星空。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双眼睛。
老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点点头,转身走进黑暗里。
埃克继续坐在那里,看着星空。
远处,工业区的方向,又传来一声爆炸。那声音闷闷的,像远方的雷。
他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画面:真正的埃里昂,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坐着,看着星空,想着那些他改变不了的事情。
“你在哪?”他喃喃道,“你……知道我吗?”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和远处隐隐的炮声。
他低下头,看着农庄里那些灯火。那些是农奴们点的火把,篝火,还有几盏从溃兵那里缴获的便携照明灯。它们星星点点,在黑暗中闪烁,像地上的星星。
“我会陪你们,”他低声说,“能陪多久,是多久。”
同一天晚上,望的梦里
望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有无数的怪物,像潮水一样涌来。它们有四只手臂,有层层叠叠的獠牙,有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嘶鸣。它们在黑暗中移动,像一片黑潮,要把一切都淹没。
梦里有一个黑影站在它们面前。
那个人穿着黑袍,戴着兜帽,手里握着一柄银白色的矛。他一个人站在那片黑潮前,像一块礁石,像一道墙。
黑潮涌过来,撞上去,粉碎。涌过来,撞上去,粉碎。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那个人始终站着。
望想喊他的名字,但喊不出来。他想冲过去帮忙,但脚迈不动。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人被黑潮淹没,又站起来,淹没,又站起来。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从兜帽的阴影里透出来,很轻,又很重。望觉得自己被那目光穿透了,穿透了身体,穿透了心脏,穿透了灵魂。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不是梦里那个人说的,是另一个声音——更远,更深,来自他看不见的地方。
“你不一样。”
“你能看见。”
“你等着。”
望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篝火的微光从远处透过来。母亲睡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他抱着那把匕首,手心里全是汗。
他闭上眼睛,想继续睡,但睡不着。
那三个词在他脑海里回响,一遍又一遍。
你不一样。你能看见。你等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个人——那个黑袍的人,那个叫“立命者”的人——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把匕首抱得更紧了。
窗外,星星在闪烁。有一颗特别亮,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