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他赢了。那些怪物那么可怕,但他赢了。他是保护他们的人,不是伤害他们的人。为什么要怕?
他站起来,走向妇女们,开始安排她们准备食物。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大家需要吃点东西压压惊。那些存粮——本来是留着过冬的——但今天,必须让大家吃一顿好的。
穗儿带着几个女人去煮粥,多放了一把米。她们一边煮,一边偷看谷仓门口那个身影。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她们不再害怕他了。
傍晚,尸体被拖到远处烧掉了。火焰在暮色中跳动,把那些扭曲的东西化成灰烬。农奴们围坐在篝火旁,喝着粥,吃着今天特意加餐的黑面包。没有人说话,但有一种奇怪的气氛在空气中流动——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埃克依然坐在谷仓门口。
那个男孩端着半碗粥走过来。他在埃克身边站了很久,不敢说话。最后,他把碗放在埃克脚边,小声说:“大人,您吃。”
埃克低头看着那碗粥。稀的,但比前几天的稠一些,上面还飘着一小块咸肉。他知道这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他抬头看着那个男孩。八岁,瘦得颧骨突出,但眼睛里有光。那件罩袍——他的罩袍——披在孩子身上,太大,拖在地上,但孩子穿着,不肯脱。
“你叫什么?”埃克问。
孩子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我……我没有名字。”
全农奴没有名字。埃克知道。
“从今天起,”他说,“你有名字了。”
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埃克想了想,说:“你拿着匕首。你看见了今天的事。你……你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就叫‘望’吧。”
“望?”孩子重复。
“望。”埃克说,“望向前方的望。望向远方的望。望向——希望。”
孩子念了几遍,好像要把这个词刻进心里。
“望。”他又念了一遍,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明亮。
埃克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人看见,因为兜帽遮着。但那个弧度,如果有人在看,会认出那是——微笑。
望抱着碗,跑回篝火旁。他跑到老犁面前,大声说:“我有名字了!我叫望!”
老犁看着他,眼眶湿了。
“望。”他重复,“好名字。好名字啊。”
那天晚上,农奴们第一次自发组织守夜。
不是被命令的,不是被安排的,是几个人自己提出来的。石墩站出来说:“邪教徒会来。那些东西会来。我们得看着点。”
老犁点头,组织了十二个人,分成三班,轮流在农庄周围巡逻。他们没有武器,只有锄头、木棍、菜刀。但他们站出来了。
有人在农庄周围挖壕沟。不是很深,只是一条浅沟,但至少能让奔跑的人绊一跤。有人在路口设置陷阱,用树枝和藤蔓做的简易绊索。有人把农具集中起来,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
麻杆——那个六十五岁的全农奴——坐在篝火旁,帮忙搓绳子。他的手很慢,很抖,但他在搓。他一边搓,一边喃喃自语,没有人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他在搓。
埃克坐在谷仓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人在黑暗中忙碌,看着他们第一次为自己站岗,看着他们第一次为自己设防。没有人逼他们,没有人命令他们,他们自己做的。
他想起那些记忆碎片——真正的埃里昂,在某个星球上,看着被拯救的人们自己站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
原来希望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找到的。原来保护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是所有人一起做的。原来他不需要成为真正的埃里昂,只需要成为——他们需要的那个人。
夜深了。
守夜的人在巡逻,篝火在燃烧,孩子们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埃克依然坐在谷仓门口,抬头看着星空。
那些星星,哪一颗是法比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