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秒。
最后一具怪物倒下。
埃克站在尸体中间,动力矛斜指地面,矛尖上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下。他的罩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墨绿色的甲胄。甲胄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那些利爪只能在上面留下痕迹,无法穿透。
他的呼吸很平稳。就像刚刚只是散了一会儿步。
农庄里的人站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从埃克说出“三秒”,到最后一具怪物倒下,一共只过去了二十秒。二十秒,二十五具怪物。那些怪物每一个都比最强壮的人还要高大,还要可怕,但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老犁的腿在发抖。他活了六十年,见过管事打人,见过监工杀人,见过邪教徒肆虐,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那是屠杀,是碾压,是——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石墩的手在抖,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还想过和这个“大人”对抗的念头——如果当时他真的动手了,他现在会和那些怪物一样,躺在地上,胸口一个洞。
穗儿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那些怪物——那些刚才还像人一样的东西,此刻扭曲地躺在地上,四只手臂以奇怪的角度伸着,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她看着那些脸,有一些还残留着“人”的特征,让她浑身发冷。
麻杆坐在原地,没有动。他太老了,老得已经不会害怕了。他只是看着那些尸体,喃喃地说了一句话——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从腿缝里偷看。那个八岁的男孩抱着埃克给他的匕首,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看见了整个过程——从埃克说“滚”开始,到怪物扑上来,到埃克把它们全部杀死。他看见了埃克的动作,每一步都那么快,那么准,那么狠。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埃克转过身,向他们走来。
他的罩袍在滴血,黑色的血液。他的脚步还是那么稳,一步一步,踩在那些怪物留下的血迹上。他走到农奴们面前,停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埃克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那么平静,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记住。”他说,“以后,任何外来者,先让我看。”
他顿了顿,然后加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是人。”
他说“你们一样是人”。他说“人”。
老犁的眼泪流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流泪。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感激,也许是因为那句“你们一样是人”。
埃克转身走向谷仓,在门口重新坐下。他背对着那些尸体,背对着那些农奴,面朝田野。晨光照在他身上,那些黑色的血迹开始变干,结成暗褐色的痂。
没有人动。
过了很久,石墩第一个动了。他走向那些尸体,手里攥着一把锄头。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也许是掩埋,也许是烧掉,也许只是靠近一点,确认那些东西真的死了。
老犁喊住他:“你干什么?”
石墩回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我……我不知道。但总得干点什么。”
老犁看着他,又看看那些尸体,然后看看谷仓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他忽然明白了。
“叫上几个人。”他说,“把那些东西拖到远处烧掉。别让它们在农庄里腐烂。”
石墩点头,招呼了几个年轻人。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尸体,用锄头、木棍,尽可能不直接触碰,把它们拖走。那些尸体很重,他们拖得很吃力,但没人抱怨。
老犁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来,看着那个抱匕首的男孩。
“你害怕吗?”
男孩摇头。
老犁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犁看不懂的光。
“你不怕?”
“不怕。”男孩说,“他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