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农庄的人已经开始忙碌了。
这是管事死后的第二天,也是埃克来到这里的第五天。农奴们依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坐在谷仓门口的人——有人叫“大人”,有人叫“黑袍使者”,有人只是沉默。但他们都记住了一件事:那个人的存在,让他们第一次在清晨醒来时不再恐惧。
石墩带着几个年轻人在修理昨天挖出来的几把破锄头。老犁组织妇女们去清理被邪教徒烧毁的那间窝棚,想把能用的木料捡出来。穗儿在照顾那几个全农奴——给他们端水,给他们找能穿的衣服。麻杆依旧坐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偶尔嘴角会抽动一下——也许是在笑。
埃克坐在谷仓门口,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他身上,罩袍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清洗。那些血迹提醒他——他杀过人,他还会再杀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
埃克的头微微抬起。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的。很乱,很杂,有快有慢,像是一群溃逃的难民。
他站起来。
石墩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动作,停下手中的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些人影,摇摇晃晃地向农庄走来。
“有人来了!”石墩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那个方向。雾气中的人影越来越多,大概有二三十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背着包袱,有的互相搀扶。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中年人,一边走一边挥手。
“救命!救命啊!”那人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邪教徒打过来了!我们的村子没了!”
农奴们开始骚动。有人放下工具,有人往后退,有人看向埃克。
埃克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
二十五个人。男人十七个,女人五个,孩子三个。那个领头的中年人穿着绸布衣服,在这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脸上全是惊慌的表情,但眼睛——
埃克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里眯了起来。
那些记忆——法比乌斯·拜尔实验室的灵能扫描数据,无数次对被实验体的生理监测——在他脑海中浮现。心跳频率,呼吸节奏,瞳孔反应,肌肉微颤。那些数据像潮水一样涌来,和他现在看到的东西重叠在一起。
这些人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不是差不多,是完全一致。像一台机器里二十五个齿轮,以完全相同的节奏转动。人类做不到这一点。没有任何一群人能做到这一点。
那不是人类的心跳。
埃克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罩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露出下面墨绿色的甲胄。他没有戴头盔——那东西在山里,需要的时候才会用。但他的兜帽压得很低,整张脸藏在阴影里。
那些“难民”看见他,脚步慢了下来。领头的中年人脸上闪过一丝表情——太快了,快得没人能看清。但他马上调整过来,挤出更加凄惨的表情,张开双臂迎上来。
“大人!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邪教徒——”
“站住。”
埃克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压得很低,很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那些人站住了。
领头的中年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变成困惑:“大人?您……您说什么?”
埃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三秒钟。对他来说,这三秒钟足够扫描二十五个人的心跳频率、呼吸节奏、瞳孔大小、皮肤温度、肌肉紧张度——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领头的中年人脸上挤出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很真诚,但埃克看见了他眼角那根肌肉的微颤。那不是恐惧的颤,是紧张的颤——像猎人等待猎物靠近时的紧张。
“大人,”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凄惨,“我们真的是难民,我们无处可去。听说这里有个黑袍使者,专门收留落难的人,我们就投奔来了。您行行好,收留我们吧,我们什么都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