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我比你们高，但我不会高你们一等。我比你们有力气，但我不会用这力气欺负你们。我能杀坏人，但我不能替你们活。你们的日子，要靠你们自己过。”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战斗匕首。
那是他的备用武器，标准的阿斯塔特配发品，三十厘米长的单分子刀刃，握柄上刻着第二军团的徽记。对他来说，这只是个小小的工具，不占地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对那个八岁的男孩来说，这把匕首巨大无比。
埃克把匕首递过去。男孩伸手接——差点没接住，太重了。他两只手抱着，像抱着一把双手剑。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惊讶的脸。
“给你。”埃克说。
男孩愣住了：“给……给我？”
“你不是想变得像我一样厉害吗？这把匕首，是提醒。提醒你记住自己的理想。”
男孩抱着匕首，眼眶红了。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来没有。这把匕首太沉，他快抱不动了，但他不肯放手。
其他孩子看着，眼睛里全是羡慕。
那个最小的孩子扯了扯埃克的裤腿：“叔叔，我呢？我也想要。”
埃克低头看他。这孩子太小了，匕首给他，他能拿得动吗？
他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那石头很普通，灰扑扑的，但形状圆润，握在手里很舒服。
他蹲下来，把石头放在孩子手里。
“这个给你。”
孩子捧着石头，歪着头看：“这是石头啊。”
“对，是石头，”埃克说，“但你可以把它当成任何东西。可以当武器，可以当玩具，可以当……你以后会明白的。”
孩子不太懂，但他把石头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笑了。
埃克站起来，重新面对所有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们知道吗，我做错过很多事。”
人群安静下来。他们看着这个巨人，等着他继续说。
“很多很多错事，”埃克说，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疲惫，是自嘲，是一种深沉的平静，“甚至……我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件错事。”
老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埃克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在自怜，也不是在求安慰。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我本不该存在。我是被造出来的，被当成工具，被当成武器，被当成……一个实验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我愿意为我的错误买单。”
他看着那些孩子，那些大人，那些曾经跪着活了一辈子的人。
“我不后悔。我从不后悔我的任何决定。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光，也从来不怀疑自己的想法。”
那个男孩问：“可是……如果事情做错了呢？如果结果不好呢？”
埃克看着他，看着这个八岁孩子眼睛里的困惑。
“问得好，”他说，“如果结果不好，如果事与愿违——那只是因为我的能力还不够。如果棋差一步，只是因为我尚未算尽一切。”
他蹲下来，又努力蹲到和孩子们平视的高度。
“但是，我是人。人不可能每一步都正确。”
他伸出手，放在那个男孩的肩上。那只手太大了，几乎盖住了男孩整个肩膀。
“我不想回头看。不想也不愿意批判当时的自己。那时候的我，已经尽力了。那时候的我，做了当时认为对的事。”
男孩似懂非懂，但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抱怨？”埃克笑了一下，那个笑藏在兜帽里，但孩子们从声音里听出来了，“没什么好抱怨的。抱怨有什么用？能让事情重来一遍吗？能让死人复活吗？”
他站起来，重新变回那个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