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对着第一个男孩,那个八岁的孩子。
“你问我为什么不摘帽子。”他说。
男孩点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不知道。”埃克说。
男孩愣住了。他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埃克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不想被认出来。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但是,我会找到答案的。如果找不到,我就花一辈子去找。”
他转向那个女孩。
“你问我是不是害怕。”
女孩点头,辫子跟着晃。
“是,”埃克说,“我害怕很多东西。害怕失败。害怕伤害别人。害怕……不知道自己是誰。”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女孩问。
埃克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大人,看着这个破败的农庄,看着远处的田野和天空。
“因为有人需要我。”他说。
他转向所有的孩子,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问的问题,很多我都回答不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伸出手,和每一个孩子击掌。轻轻的那种,怕弄疼他们。
“我会去找答案。找到了,就告诉你们。”
那个男孩说:“拉钩!”
埃克愣了一下。拉钩?他低头看着自己巨大的手,再看看男孩瘦小的手。那双手相差太多,根本拉不了。
但他还是伸出小指。
男孩也伸出小指。那小指细得像根火柴棍,勾在他巨大的小指上,轻轻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男孩说。
埃克看着那个小小的手指勾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百年。他能活一百年。这个孩子能活多少年?在这样一颗星球上,在这样的世道里?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变得有力,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孩子们,你们问我很多问题。我也问自己很多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多难,无论多苦,都要坚持自己的理想。”
那个男孩眨眨眼:“什么是理想?”
埃克想了想。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理想?
“就是你最想做的事。最想成为的人。最想看到的世界。”
男孩想了想:“我想……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保护大家。”
埃克沉默了一下。像他一样厉害?他厉害什么?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他没有说。他只是说:“好。那就坚持这个理想。”
“可是,”女孩说,“我们现在这么苦,饭都吃不饱,怎么坚持?”
埃克看着她。这个七岁的女孩,眼睛里已经刻上了生活的艰辛。她问的问题,比很多大人问的都深刻。
“理想不占地方,”他说,“你把它放在心里,它不重,不碍事,不花钱。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带着它。哪怕吃不饱,哪怕穿不暖,哪怕明天就可能死——它还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柔和:“万一哪天实现了呢?”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但埃克看见了。
“你们知道吗,”他继续说,“我曾经在一个地方——很可怕的地方——那里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工具,是材料,是东西。他们不相信自己还能有理想。但是有人告诉我,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有理想。”
他没有说是谁。是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真正的埃里昂,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对着星空自言自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