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为我的认知买单。我将为我的行为负责。”
他看向那个抱着匕首的男孩。
“所以,少年啊,去追逐你的梦想吧。”
男孩愣愣地看着他。
“哪怕它虚无缥缈,哪怕它远在天边,”埃克说,“去吧。”
他转向所有的孩子。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们。总有一天,你们可以做到的。”
那个最小的孩子举起手里的石头:“像这个一样吗?像这个石头一样可以做到?”
埃克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
“对,”他说,“像这块石头一样。它现在是石头,但以后可能是什么?可能是一堵墙的基石。可能是一座房子的地基。可能被人扔进河里,激起一圈涟漪。可能——被一个孩子握在手里,当成宝贝。”
“有人告诉你们,世上有神明。你们跪拜它们,祈求它们,希望它们保佑你们。对不对?”
大人们低下头。是的,他们信。他们信各种东西——帝国真理?那是上等人的事。他们信土地神,信祖先灵,信山里的鬼怪。管事告诉他们,那些都是假的,但他们偷偷信。
埃克站起来,重新变回那个三米高的巨人。他俯视着所有人,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某种重量。
“听着。没有什么神明。”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自称神明的东西,它们不会回应你们的请求。你们跪着求了一辈子,它们回应过吗?”
沉默。没有人能回答。
“所谓的神明,呵,可笑!”埃克说,那一声“呵”带着轻蔑,带着嘲讽,带着一种来自遥远记忆的愤怒,“它们是什么?它们是一些更强大的存在,但它们不会在乎你。你饿不饿,你冷不冷,你儿子会不会被卖掉——它们不在乎。”
他停下来,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里沉一沉。
“记住,”他说,“回应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大人,那些站着但不敢动的孩子,声音变得坚定:
“真正的勇者,从不会委屈于所谓神明的威压。我们是宇宙中最伟大的种族,而你们——你们可能成为这个种族中最伟大的个体!”
“最伟大的个体”,这个词太重了,重得让人不敢听。但他说出来了,就像在说一个事实。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田野,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你们现在就像这块石头。卑微,不起眼,没人看得上。但你们可以是任何东西。可以是农民,可以是战士,可以是——你们想成为的任何东西。”
老犁站在人群后面,眼泪流下来。他活了六十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话。不是管事那种“好好干活就有饭吃”的空话,不是贵族那种“忠诚于帝国”的套话,是真的——真的把他们当人看的话。
麻杆从后面挤上来。那个六十五岁的全农奴,那个三年没和人说过话的人,第一次站到了人群前面。他弯着腰,驼着背,瘦得像一根干柴,但他站到了前面。
他看着埃克,嘴张了张,然后说出一句话——三年来的第一句话,是对别人说的,不是对自己说的。
“大……大人,”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我信。”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信神了。我信您。”
埃克看着他。
那个眼神,从兜帽的阴影里看过来,没有喜悦,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背负着另一个人的记忆,背负着自己的迷茫,还要背负这些人的希望。
“不要信我,”他说,“信自己。”
麻杆愣住了。
“我只是一个人,”埃克说,“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但你们——你们知道你们是谁。你们是农奴,是种地的,是受苦的。但你们也可以成为别的。成为人。成为站着活的人。”
他走向谷仓,重新坐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