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埃克面前,仰起头。
他仰得太厉害了,差点仰倒。这个人太高了,坐着都比自己站着高。他得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才能看见那个藏在兜帽里的脸——但看不见,只有阴影。
“你为什么不摘帽子?”他问。
埃克没有回答。
男孩等了一会儿,又问:“你是不是脸上有伤疤?我不怕伤疤,我爹脸上也有伤疤。”
沉默。
“你是不是很丑?”男孩说,“也不怕,我爷爷说,人好不好看不在脸上。”
沉默。
“那你为什么?”
又一个孩子跑过来。是个女孩,七岁,扎着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她站在男孩旁边,仰头看着那个巨人,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害怕?”她问。
男孩反驳:“他才不害怕!他杀了坏人!”
“那为什么?”女孩坚持问。
第三个孩子跑过来。最小,五岁,走路还摇摇晃晃。他跌跌撞撞跑到埃克面前,抱住他的腿。
“叔叔,你抱抱我。”
埃克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身体贴在自己腿上,温暖,柔软,带着孩子特有的奶腥味。他能感觉到那双小手抱住自己的腿,抓得很紧,像抓着一个安全的依靠。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在法比乌斯·拜尔的实验室里,他是实验体,是作品,是工具。那些人看他,眼神里只有好奇、贪婪、算计。没有人抱过他。没有人蹲下来和他说话。没有人问过他是谁。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也在看他,眼睛圆溜溜的,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埃克动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那个孩子抱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摔了什么东西。他的手太大,孩子的身体太小,他只能轻轻托着,不敢用力。
孩子咯咯笑起来:“叔叔你身上好硬!”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叽叽喳喳:
“叔叔你多高?”
“叔叔你的衣服为什么是黑的?”
“叔叔你是从天上来的吗?”
“叔叔你会飞吗?”
“叔叔你会留下来吗?”
“叔叔你教我们打架好不好?”
埃克站在那里,抱着那个孩子,被一群孩子围着,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么多问题。
就在这时,大人发现了。
石墩脸色煞白,冲过来:“都给我回来!不许打扰大人!”
他跪在埃克面前,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响:“大人!孩子不懂事!您别怪罪!”
其他大人也看见了,纷纷跑过来,跪了一地。老犁跪在最前面,穗儿跪在他旁边,连麻杆都被人扶过来,跪在最后面。他们的脸上全是惊恐,全都在抖。
埃克看着他们。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孩子——孩子被这阵势吓住了,不敢动,不敢笑,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
他又看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低沉而平静,但这一次,那平静里有一种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坚定。
“站起来。”
没有人动。
“站起来。”他又说了一遍,“都站起来。”
还是没有人动。
埃克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放下来,然后他动了。他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三米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