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看着他。
“站起来。”他说。
石墩没动。
“站起来。”埃克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石墩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他站起来。他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在抖。
埃克看着他。那双眼睛从兜帽的阴影里看过来,石墩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鄙视,只是在看着。
“你打过人。”埃克说。
石墩低下头。
“现在,”埃克说,“你可以选择继续打人,或者选择帮人。选哪个?”
石墩愣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选择。从生下来就是农奴,长大了被派去当监工,这辈子就是一条路走到底,没有岔路。现在有人告诉他,你可以选?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他挤出几个字:
“我……我想帮人。”
埃克点了点头。就一下,很轻。
“那就去帮。”
石墩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帮人?怎么帮?帮谁?
他转过头,看见那些正在田里干活的农奴。他们低着头,弯着腰,动作机械,像一群牲口。他看见那个孩子——昨天喝了粥的那个——蹲在地头,用小棍子拨弄泥土。
他走过去。
“你,”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生硬,“去把那边的农具拿过来。”
孩子抬头看他,眼睛里是恐惧。他记得这张脸——这个人打过人,打过很多人。
石墩自己也意识到了。他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蹲下来——和那个孩子平视。
“我不是来打你的,”他说,声音变了一个调,“我是……我是来帮忙的。你会不会修农具?”
孩子摇摇头。
“我也不会,”石墩说,“但我们可以一起学。”
那天下午,石墩组织起十几个年轻农奴,开始修理被邪教徒破坏的农具。没人教他们,他们自己摸索。有人找到一把锤子,有人找到几根钉子,有人找来一块木板。他们把农具拆开,研究怎么装回去,装错了就重来。
老犁带着妇女们清理废墟。那些被邪教徒烧毁的房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她们把能用的木头挑出来,堆在一起,准备重建。
麻杆——那个六十五岁的全农奴——第一次走出了牲口棚。
他坐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三年了,他躲在牲口棚里,和牛挤在一起,不敢出来,不敢说话,不敢让人看见。今天,他出来了。
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只是点点头,没有躲开,没有吐口水,没有骂“晦气”。
麻杆的眼眶湿了。
埃克依然坐在谷仓门口。他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没有动。他只是看着。
但他看见了。他看见石墩蹲下来和孩子平视。他看见老犁组织妇女清理废墟。他看见麻杆坐在阳光下。他看见那些人第一次为自己做事,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
他的嘴角动了动。没人看见,因为兜帽遮着。但那个弧度,如果有人在看,会认出那是——微笑。
第三天
一群孩子在谷仓附近玩耍。
说是玩耍,其实也就是跑来跑去,你追我赶。他们没有什么玩具,没有皮球,没有木马,什么都没有。但他们跑得很开心,笑声在阳光下传得很远。
他们时不时偷看那个坐在谷仓门口的黑袍人。
那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一直坐着不动?他会不会突然站起来杀人?他会不会——
终于,一个男孩忍不住了。
他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八岁,就是那个被埃克披上罩袍的孩子。他现在穿着那件袍子——太大了,拖在地上,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