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农庄的血色黎明
。”管事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大人,您是从大地方来的吧?您肯定懂,这些底层人就得这么管,不然——埃克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很平静。但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管事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在桌上。他不自觉地向后一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埃克走向门口,推开房门。

    

    外面,院子里跪着一群人。老犁在最前面,头磕在地上,灰白的头发沾着泥土。麻杆蜷缩在角落,像一堆破布,几乎看不出是个人。石墩躲在人群后面,脸色煞白,嘴唇在抖。穗儿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埃克认出来了,是白天躲在门缝后偷看他的那个。

    

    他们都听见了。他们在等。

    

    埃克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老犁抬起头,嘴张了张,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张着嘴,就那么张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他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深,每一条都像刀刻的。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指了指远处的牲口棚。

    

    埃克走过去。

    

    牲口棚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牛的反刍声和粪便的臭味。他推开门,月光从身后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十几个全农奴挤在角落里,和牛挤在一起。他们赤身裸体,或者裹着稻草,瘦得皮包骨头。其中一个是孩子——八岁,或者更小。他缩在最里面,看见埃克,本能地往后躲,撞上身后的牛。牛不满地叫了一声,但他顾不上,只是躲,躲,躲。

    

    埃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像是蒙了一层皮的骷髅。眼睛很大,大得不正常,但那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恐惧。纯粹的、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埃克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真正的埃里昂在努凯里亚角斗场看见安格隆时的场景。那个孩子当时也是这种眼神。被锁链锁着,被刀逼着,被命运压着,但眼睛里还有一点东西——愤怒,或者反抗,或者别的什么。

    

    这个孩子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埃克转身,走回院子。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踩进泥土里,留下深深的脚印。那些脚印像是一串问号,从他身后一直延伸到管事面前。

    

    管事脸色煞白。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但他嘴里还在说:“大人,这……这都是规矩!几百年了!您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埃克在看着他。

    

    那目光从兜帽的阴影里射出来,看不见眼睛,但管事感觉到了——那是死亡的目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只是……死亡。就像一个人看着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虫子。

    

    埃克开口。声音很轻,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规矩。谁定的规矩?”

    

    管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埃克自己回答:“人定的规矩。人定的,人就能改。”

    

    他伸出手,抓住管事的衣领,单手把他举起来。

    

    管事双腿乱蹬,脸涨成紫色。他的手抓住埃克的手腕,指甲陷进去,但埃克的手纹丝不动。他想说话,但喉咙被勒住,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农奴们看着这一幕。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没有人出声。

    

    埃克没有杀他。至少没有立刻杀。

    

    他提着管事,走向牲口棚。走向那群全农奴。走向那个孩子。

    

    他把管事举到那个孩子面前。

    

    “你知道他是谁吗?”

    

    管事拼命点头——他想说知道,但说不出。

    

    “不,”埃克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你不知道他怎么活。你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你不知道他会不会饿,会不会冷,会不会痛。你不知道他是人。”

    

    他把管事扔在地上。

    

    管事摔在泥地里,大口喘气,狼狈不堪。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跑,被埃克一脚踢回去,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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