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克走出深山的那一刻,太阳正落在他的背后。
三天了。他在山里走了三天,靠着从风暴鸟炮艇上带下来的营养块维持生命。那些营养块是标准配给,无味,耐嚼,一块顶一天。他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吃多少块才能找到答案——那个关于“我是谁”的答案。
眼前豁然开朗。
平原在他脚下铺开,农田像补丁一样拼成深浅不一的绿色。农舍散落在田野间,炊烟从几座屋顶升起,安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战火吞噬的世界。远处,隐约有枪声传来——那是工业区的方向,三天前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裹紧罩袍,压低兜帽,向最近的那座农庄走去。
脚下的泥土松软,是刚翻过的地。他踩上去,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的体重太大了,即使控制着步伐,也会在土地上留下痕迹。他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画面:真正的埃里昂在卡里隆的高重力环境下行走,也是这样,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我不是他。他想。但我的脚,也踏在真实的土地上。
农庄越来越近。他能看见木制的围栏,几座低矮的泥屋,一个干涸的水塘。没有人影,但门缝后有眼睛在闪动——他们在看他。
然后他听见了尖叫声。
不是农庄里,是身后。他转身,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农民正跌跌撞撞地跑来。那人跑得踉跄,一条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嘴里喊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
在他身后,六个身影正在逼近。
恐虐信徒。即使隔着三百米,埃克也能认出他们——那些记忆碎片里有太多关于混沌的东西。赤裸的上身,鲜红的涂装,癫狂的笑容,还有手中沾满血的武器。
农民看见了埃克,喊声变了调:“救命——!”
农庄里爆发出惊恐的尖叫。门一扇扇关上,窗户被木板顶住。没有人出来,没有人能出来。
埃克动了。
他没有想。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第一秒,罩袍在身后猎猎作响。第二秒,五十米的距离缩成二十米。第三秒,十米。第四秒,第一个邪教徒刚刚转过头,一根金属棍已经砸碎了他的颅骨。第五秒,尸体飞出去,撞倒第二个。第六秒,剩下四个全部倒下——颅骨碎裂,颈骨折断,脊椎错位。
六秒。六具尸体。
埃克站在他们中间,喘着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些扭曲的脸,看着从伤口渗出的血慢慢渗进泥土。
我杀了他们。他想。六个人。六秒。
那些记忆碎片里,真正的埃里昂也杀过很多人。但那是有理由的——为了保护,为了拯救,为了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他呢?他为什么动手?
因为那个农民在喊救命。因为他听见了尖叫声。因为他——
因为他不能看着无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这就是理由。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农庄。
门缝后的眼睛还在。但这一次,那些眼睛里的恐惧多了一样东西——敬畏。
半个小时后,管事骑马赶来。
埃克一直站在农庄门口,没有动。他在等。等这些人做出决定,是接纳他,还是赶他走。他无所谓。他可以在山里继续待着,等风暴鸟修好,然后离开这颗星球,去别的地方继续找答案。
但他想看看这些人会怎么做。
管事远远就下了马。他不是蠢货——埃克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人的眼睛很活,看人的时候先打量,再判断,最后才决定用什么表情。他看见地上的六具尸体,瞳孔缩了一下。他看见埃克的身高,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深深鞠躬,脸上堆满笑容。
“大人!感谢您出手相救!这些邪教徒祸害乡里,我们正愁拿他们没办法!”
语气恭敬,姿态卑微。但埃克看见了那双眼睛——它们在打量他的罩袍(破旧),他的身后(没有随从),他的肩甲(没有徽章)。结论写在那双眼睛里:危险的流浪者,也许可以利用。
埃克没有说话。他没有戴头盔,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