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个单位的代表挤在一个防空洞里,连转身都困难。
空气浑浊,弥漫着汗味、血腥味、泥土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绝望的味道。墙上挂着一幅简陋的工业区地图,是参谋临时画的。没有全息投影,没有电子沙盘,只有一张纸。
哈肯站在地图前,看着这些代表。
他不认识他们。一个都不认识。
那些脸上有疲惫,有麻木,有愤怒,有恐惧。有的穿着整齐的军装,有的穿着破烂的战斗服,有的甚至只穿着平民的衣服。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看哈肯,等他说话。
哈肯清了清嗓子:“感谢诸位……成功抵达。现在我们——”
“大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那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连长,满脸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的连队伤亡三分之一,弹药快没了,他不想听开场白。
“我的人打了七天,”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减员三分之一,弹药快没了。我们需要补给。不是开会。”
哈肯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们有二十三个人,绷带和镇痛剂够用三天。”医护队队长林薇,站在人群后面,声音很平静,“三天后呢?”
“我们没有炮了。”炮兵连长杨震说,“但我们可以当步兵。给枪就行。”
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直接喊出来:
“大人!到底守不守得住?给个准话!”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那是一个普通士兵,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有泥巴。他旁边的人想拉他,被他甩开。
哈肯看着他,看着那些疲惫、绝望、沾满血污的脸,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守得住”。想说“帝国会来的”。想说“我们一定能赢”。那些话他背了三十年,从军校背到参谋部,从参谋部背到总司令。他可以脱口而出。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防空洞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哈肯说:“先汇报各单位情况吧。从头开始。”
那个年轻士兵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盯着哈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熄灭。
会议结束后,深夜
哈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账本。
那是弹药储备的账目。上报的数字是够支撑三个月高强度作战。但实际清点后发现——连一周都不够。
差了整整三倍。
哈肯盯着那些数字,手在发抖。三倍。贪污了三倍。那些中间管理层,那些负责采购的、负责仓储的、负责调度的,在过去的几年里,一点一点地把弹药卖了,换成金币,换成土地,换成他们在后方的奢侈生活。
现在那些弹药在哪里?不知道。也许在黑市,也许在邪教徒手里,也许早就变成灰了。
哈肯一拳砸在桌子上。
门被推开,副官探头进来:“大人?”
哈肯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没事。出去。”
副官犹豫了一下,关上门。
哈肯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星图前。那是卡利恩的星图,旁边标注着帝国最近的驻军位置。那是一个光点,闪烁在遥远的星域——五年航程之外。
五年。
哈肯喃喃道:“五年……我们连五天都撑不过……”
他没有发现,门没有关严。
门外,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听着。
那是他的副官——跟了他十年,农奴出身,从普通士兵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副官。
那人影站了很久,然后悄悄离开。
第二天,副官失踪了。
有人说他逃了。有人说他被“处理”了,因为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有人说他只是去了防线,再也没回来。
没有人知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