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坠落与觉醒
    营养液从敞开的休眠舱边缘倾泻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黏稠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合成有机物气味。那气味很难闻,像是封闭了太久的医疗舱,又像是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被迫诞生的证明。

    

    埃里昂的克隆体——他还没有名字,甚至还没有一个可以用来指代自己的符号——坐在休眠舱的边缘,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不是培养舱的幽绿光线。那种光线他看了不知道多久,在苏醒前的意识深处,它总是存在,像是永恒的、无法逃脱的背景。不是法比乌斯·拜尔实验室的惨白灯光。那种灯光下,他见过太多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漂浮在培养液中的器官,半成品的克隆体,还有那些被四神灌注了扭曲信仰的……同类。

    

    这是真实的阳光。

    

    阳光从风暴鸟炮艇破裂的舱壁缝隙中透进来,形成一道倾斜的光柱。光柱中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缓慢地、毫无目的地飘浮。他盯着那些尘埃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在实验室里,没有尘埃。一切都被过滤,被净化,被控制在最“完美”的状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修长,有力,布满老茧。那些老茧的位置很精确——虎口、食指内侧、掌心特定区域——那是长期握持武器的人才会有的痕迹。但这是真的吗?这是他自己的手,还是那个人的手?那些老茧是他自己长出来的,还是被植入的记忆欺骗了他?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着光线在皮肤上投下的阴影。手背上有细微的汗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有一点点磨损。手腕内侧有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他是活的。

    

    这个认知突然击中了他。他是活的。他会呼吸,会心跳,会有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感。他不是一具空壳,不是一个被灌输了扭曲信仰的傀儡,不是一个等待着被投入战场的工具。

    

    他是活的。

    

    但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喜悦,只带来了更深的迷茫。

    

    “我是谁?”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出这句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低吟。他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如果那些在培养舱里被灌输的记忆不算的话。那些记忆里,真正的埃里昂说过无数话,对兄弟,对子嗣,对敌人。但那不是他的声音。

    

    那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站起来。动作有些生涩,像是第一次使用这具身体。膝盖微微发软,脚掌踩在地面上时,能感觉到金属板的冰凉。他太高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克隆体继承了原体的一切生理特征,包括那超过三米的身高。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炮艇舱室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高大意味着什么。

    

    他永远无法融入人群。永远无法成为一个“普通人”。

    

    他走到炮艇的武器库前。舱门已经变形,但锁扣还完好。他用手指扣住锁扣的边缘,轻轻用力——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锁扣断裂,舱门弹开。

    

    武器库里整齐地排列着各种装备。爆弹枪,等离子手枪,破片手雷,还有几把他叫不出名字的能量武器。但他一眼看见的,是那支矛。

    

    动力矛。

    

    它被固定在最里面的武器架上,银白色的矛身在昏暗的舱室里几乎在发光。全长约三米,矛头呈火焰状,双刃开锋,刃口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动力场发生器位于矛身中部,拳头大小的装置上密布着细密的符文——那是真正的埃里昂亲手刻下的,每一道符文都是一次战斗的纪念。

    

    他伸出手,握住矛柄。

    

    那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巴巴鲁斯高地。浓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腻气味。纳垢祭坛矗立在山顶,周围是无数扭曲的雕像。真正的埃里昂和莫塔里安并肩而立,动力戟在他手中化作银色闪电,一次又一次刺穿那些从腐烂中爬出的怪物。祭坛核心被摧毁的那一刻,整个山体都在震颤,纳垢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伊斯塔万五号星。废墟,火焰,漫天的恶魔。十八位原体站成一个圈,手掌被割破,鲜血滴在同一块石板上。荷鲁斯的声音在回荡:“吾等,人类之子,帝皇的基因嗣子,在此立誓……”真正的埃里昂割破手掌时,眼睛看着的不是帝皇,而是那些站在他身边的兄弟。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一种很深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