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尔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对着阿巴顿。
“你想见我。”他说,用的是陈述句。
“我想知道你的造物。”阿巴顿开门见山,“那个逃跑的克隆体。埃里昂的克隆体。”
拜尔的眉毛微微扬起——这是他表达惊讶的方式。
“你对他感兴趣?”
“我对一切可能被敌人利用的东西感兴趣。”阿巴顿的声音冷酷,“他是埃里昂的克隆体,有埃里昂的基因、埃里昂的记忆、埃里昂的力量。如果他回到帝国,如果他回到那个真正的埃里昂身边……”
“他不会。”拜尔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
拜尔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投影仪前。他调出一组数据——那是克隆体苏醒时的生命体征记录,是他试图杀死拜尔时的战斗记录,是他离开前的最后扫描。
“你看。”拜尔指着那些数据,“他的生命体征在苏醒后的第一时间是混乱的。心率不稳定,神经信号混乱,大脑活动异常。为什么?因为他有双重记忆——他自己的(虽然很短暂)和那个真正的埃里昂的。他在那一瞬间经历了身份危机。”
阿巴顿皱眉:“所以?”
“所以他不知道他是谁。”拜尔的嘴角微微上扬,“他不是那个真正的埃里昂,但他有那个人的记忆。他憎恨我,因为他知道我是叛徒。但他也感激我,因为他知道是我给了他生命。他忠诚于帝国,因为那些记忆告诉他应该忠诚。但他也怀疑帝国,因为他是被叛徒创造的。”
他顿了顿:“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回到帝国。因为他不知道帝国会怎么对待他——一个叛徒创造的克隆体,一个长得像原体但又不是原体的存在。他们会接受他还是会审判他?他不知道。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躲起来,选择……观察。”
卢修斯突然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所以你是说,我们不用管他?让他自生自灭?”
“我是说,”拜尔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他现在对我们没威胁。但如果他想明白了自己是谁,如果他想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那他可能会成为最可怕的敌人。”
阿巴顿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拜尔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看着阿巴顿。
“我想说,我们有两种选择。第一,派人去追杀他,在他想明白之前消灭他。但这样做有风险——他会反抗,他的力量相当于一个原体的七八成,我们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杀死他。而且如果他逃了,我们永远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他顿了顿:“第二,等他。等他主动出现,等他做出选择。如果他选择恨我们,他会来找我们报仇。如果他选择恨帝国,他会来找我们联手。如果他选择恨所有人……他会成为第三股势力,和我们、和帝国、和所有人对抗。”
阿巴顿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你觉得他会选择什么?”
拜尔摇头:“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他感兴趣。他是我所有造物中,唯一一个我无法预测的。他不是被四神祝福的傀儡,不是被程序控制的机器,不是被恐惧驱使的奴隶。他是一个……自由的人。”
这个词在会议室里回荡,引起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自由的人。
在恐惧之眼深处,在这片被诅咒的星域里,这个词听起来如此陌生,如此遥远,如此……讽刺。
“自由的人。”泰丰斯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腐烂的气息,“在这个宇宙里,没有自由的人。只有被奴役的人和奴役别人的人。”
“也许。”拜尔没有反驳,“但他不知道这一点。他还在寻找答案。”
阿巴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永恒的黑暗。
“他在哪?”
拜尔调出坐标:“卡利恩。一个农业世界,正在经历混沌暴乱、基因窃取者爆发、以及即将到来的虫族入侵的三重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