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鲁斯掀翻的桌子还躺在地上,精美的木屑和散落的宝石仍然铺满地面。但弗格瑞姆没有在意这些。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无尽的星空,嘴角还挂着那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鲁斯和圣吉列斯已经离开了。误会解除后,鲁斯难得地红了脸,嘟囔着“谁让你突然变那么多”,然后匆匆告辞。圣吉列斯则多留了一会儿,他认真地听完弗格瑞姆的解释,然后轻轻拥抱了他——那拥抱温柔而真挚,带着大天使特有的温暖。
“我为你高兴,兄弟。”圣吉列斯说,“真的。”
现在,弗格瑞姆独自站着,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召集了整个军团。
不是一部分,不是精锐,不是军官——是整个军团。所有能走路的、能站着的、能听能看的帝皇之子战士。包括后勤的技术军士,包括医疗舱的药剂师,包括那些还在休养伤员的病床上的。只要还能动,就必须来。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他们只是默默地集合,默默地站在巨大的集会厅中,默默地等待着他们的原体。
集会厅里挤满了人。那是二十万帝皇之子的战士——二十万个把“完美”二字刻进骨髓里的人。他们站得笔直,排列得整齐,每一个人的角度都精确到分毫,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同步到极致。这是帝皇之子的传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纪律,是他们展现完美的方式。
但此刻,这完美的队列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那些战士们,那些把原体当作神祇来崇拜的战士们,那些在过去的几天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迷茫的战士们,此刻站在那里,看着高台上的弗格瑞姆,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听说了。他们当然听说了。整个舰队都传遍了——原体说脏话了。原体拥抱了黎曼·鲁斯。原体笑得像个傻子。原体变了。
但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只是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的原体给出答案。
弗格瑞姆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他的子嗣们。
二十万人。二十万张脸。二十万双眼睛,全部盯着他。那些眼睛中有困惑,有迷茫,有不安,有恐惧,有期待,有希望——所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无声的海洋。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是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这几天可能很好奇。为什么我说脏话了?为什么我变了?为什么那个完美的化身突然变得……不那么完美了?”
沉默。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弗格瑞姆笑了。那笑容温和而真诚:
“我想,是我顿悟了。”
他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走进那些战士中间。他的步伐随意而自然,没有那种精心计算的优雅,没有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他就那样走着,像是走在自己的花园里,像是走在自己的家人中间。
“完美。”他轻声说,这个曾经被他反复念叨了无数遍的词,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全新的重量,“什么是完美?”
他停在一个年轻的战士面前。那战士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对于阿斯塔特来说,那确实是年轻。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眼睛中还有那种未经历过世事磨砺的清澈。但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睛中满是困惑和不安。
“你告诉我,”弗格瑞姆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是完美?”
年轻的战士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完美——至少他以为自己知道。完美的姿态,完美的战斗,完美的艺术,完美的表现。这是他从加入帝皇之子的第一天起就被灌输的东西。但此刻,当原体亲自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弗格瑞姆没有为难他。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曾经以为,完美是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分毫,是每一句话都优雅到极致,是每一场战斗都以最完美的方式获胜。我追求了一百多年的完美。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艺术品——一个活的、会呼吸的、但永远不会出错的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