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
帝皇之子旗舰“完美之音”号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不是那种战后的肃穆——那种气氛太常见了,每一次大战之后都会有。不是那种失去兄弟的悲伤——帝皇之子也会悲伤,只是他们把悲伤藏在优雅的面具后面。不是那种对接下来行动的紧张——那是任何一支舰队在未知星域中航行时的常态。
是另一种东西。
是困惑。是迷茫。是那种“这个世界怎么了”的不知所措。是那种每天早上醒来都要掐自己一下确认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是那种走在走廊上看见熟悉的面孔却觉得一切都陌生的错位感。
这一切的源头,是他们的原体。
弗格瑞姆。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当克隆体撤退、叛军消失、战场归于平静之后,弗格瑞姆回到了自己的旗舰。他的身上有十七道伤口——其中三道深可见骨,五处贯穿伤,剩下的都是各种撕裂和撞击。他的动力甲有三处贯穿裂痕,胸甲上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几乎把整块金属劈成两半。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克隆体的,还有一些分不清是谁的。
医疗官们早就准备好了。他们冲上来,围住他,各种仪器和药物在空中飞舞。首席医疗官——一个服役了三百年的老兵,经历过无数次大战,见过无数种伤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后弗格瑞姆摆摆手,拒绝了。
那动作不是他平时那种优雅的、如同指挥交响乐般的摆手,而是一种随意的、不耐烦的、普通人挥赶蚊虫时的动作。
“不用。”他说。
医疗官的首席愣住了。
然后弗格瑞姆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那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妈的,累死我了。”
医疗官的首席,那个服役了三百年的老兵,那个见过原体被刺穿、被焚烧、被撕碎却从未皱过眉头的硬汉,手里的医疗器械“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不是普通的医疗器械,那是他亲手打造的、用了两百年的、视若珍宝的——此刻就那样摔在地上,但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他只是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看着自己的原体,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下巴在颤抖,他的整个脸都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抽搐。
“大……大人?”他的声音在颤抖,那种颤抖不是一个老兵应有的,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才会有的,“您……您说什么?”
弗格瑞姆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平时那种优雅的微笑,没有那种精心计算过的、恰到好处的表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甚至有点傻的笑。那种笑,如果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脸上,都是正常的;但如果放在弗格瑞姆脸上——那就是惊悚。
“我说,”弗格瑞姆一字一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妈的,累死我了。怎么?没听清?”
医疗官的首席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他的嘴就像一个卡壳的机器,一开一合,一开一合,但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同僚,那眼神中写满了“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个世界怎么了”、“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同僚们也是同样的表情。
一个年轻的医疗官,刚入伍不到五十年,此刻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药剂瓶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在地上摔碎。他没有低头去看,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声音。他只是看着弗格瑞姆,眼神空洞而迷茫。
另一个老兵,手里拿着止血绷带,此刻那绷带被他攥得皱成一团,他的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到任何氧气。
弗格瑞姆看着他们那副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之大,之豪放,之不顾形象,让所有人更加迷茫了。那笑声在医疗舱中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撞击着他们那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
“行了行了,”他拍拍医疗官首席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