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然后我上了战场。和那个克隆体战斗。那个该死的、扭曲的、被色孽祝福的克隆体。他用我的脸,用我的声音,用我的姿态,说着那些疯狂的话。他说他是完美的。他说他是真正的凤凰。他说他找到了真正的完美。”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那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疲惫:
“我打得很辛苦。不是因为那个克隆体有多强,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他说的那些话。我害怕他那个样子就是真正的完美。我害怕我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到头来就是那样一副扭曲的模样。”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说了脏话。‘妈的’。就那么脱口而出,完全没过脑子。说完之后,我愣住了。我想:‘天啊,我怎么会说脏话?完美的化身怎么会说脏话?’”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是紧张到极点的笑声,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时的本能反应。
弗格瑞姆也笑了:
“然后我发现,说完那句脏话之后,我轻松了。我不用再绷着了。我不用再时刻计算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我可以——做自己。”
他走回高台,站定,环视所有人:
“所以我顿悟了。完美是无限的,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用有限的精力去追求无限的事情,是极其愚蠢的。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完美的事情。”
“真正的完美是什么?是在人生的低谷中,仍保持向上的勇气和向前的动力。是在泥泞中挣扎时,仍然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是在最黑暗的时刻,仍然能点亮一盏灯——哪怕那盏灯很微弱,哪怕那灯光照不了多远。”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坚定:
“而不是在泥泞中,仍然保持所谓的优雅。不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完美,而失去真实的自己。不是把自己活成一个精美的、但空无一物的花瓶。”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二十万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些眼睛——那些眼睛中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
有人开始流泪。
不是那些老兵,不是那些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硬汉。是那些年轻的战士,那些还没见过世面、还保持着赤子之心的年轻人。他们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从脸上滑落。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哭。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委屈,也许是释然,也许是心疼那个把自己活成艺术品的原体,也许是心疼那个一直绷着的自己。
一个年轻的战士跪了下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下,越来越多的人哭泣。那些哭声很轻,很压抑,像是被憋在心里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溢出来的东西。
弗格瑞姆看着他们,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他走下高台,走到那些哭泣的年轻人中间。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擦去一个战士脸上的泪水。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一个真正的父亲在安慰自己的孩子。
“别哭。”他说,声音柔和得像羽毛,“没什么好哭的。”
那个战士抬起头,看着他的原体,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光芒,没有那种“我是神你们是凡人”的疏离,只有一种温暖的、亲切的、甚至有点慈祥的笑容。
“大人……”那个战士哽咽着,“大人……我们……我们一直……一直以为……”
“我知道。”弗格瑞姆说,“你们以为我必须完美。你们以为完美的化身不能有任何瑕疵。你们把自己也逼成了那个样子。”
他伸出手,扶起那个战士:
“但我不是完美的化身。我是你们的原体,也是你们的父亲。我会累,会痛,会说脏话,会犯错。但我永远不会变的,是我爱你们。你们每一个人。”
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
“我向你们保证,我依旧是完美的代表。我不会变得粗俗,不会变得肮脏,不会变得丑陋无比。我依旧是弗格瑞姆。只是——可能是一个更真实的弗格瑞姆。一个不再被‘完美’二字束缚的弗格瑞姆。”
他走回高台,站定,环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