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伤口处理完毕的弗格瑞姆站在舰桥中央，面对着他所有的子嗣。
那些帝皇之子的战士们，那些把“完美”二字刻在骨子里的战士们，那些视原体为艺术化身、诗歌具现、优雅极致的战士们，此刻整齐地排列着，等待着他们的原体讲话。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很重要”的表情，他们的身体都挺得笔直，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弗格瑞姆身上。
弗格瑞姆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说：
“我说脏话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舰桥上几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连心跳声都仿佛停止了。空气凝固了，时间凝固了，整个宇宙都凝固了。
一个连长，德高望重的老兵，此刻站在那里，张着嘴，闭着嘴，又张着嘴，又闭着嘴。他的脸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红白之间切换——红是因为憋气，白是因为震惊。他的大脑正在努力处理这个信息，但处理不了。这就像突然听说石头会飞、水会燃烧、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信息本身就和世界的运行规律相悖。
另一个军官，以冷静著称的战术大师，此刻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膝盖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以一种细微但可见的频率颤抖。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徒劳地开合，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呃”、“啊”之类的音节。
一个年轻的战士，刚入伍不到五十年，没见过什么世面，此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原体，眼睛瞪得滚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弗格瑞姆的笑容更灿烂了：
“在战场上。和那个克隆体打架的时候。我说脏话了。我说了‘妈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一刻：
“就是‘妈的’。两个字。清清楚楚。而且我说完之后，觉得特别爽。”
一个连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颤抖、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来的：
“大……大人……您是……开玩笑的吧？”
“没有。”弗格瑞姆摇头，那表情认真得像个孩子，像是生怕别人不相信他，“我真的说了。我亲口说的。我，弗格瑞姆，帝皇之子的原体，完美的化身，诗歌的代表——说了脏话。”
他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而且我觉得挺爽的。真的挺爽的。那种感觉，你们知道吗？就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突然释放出来的感觉。爽爆了。”
舰桥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深，更黑，更可怕。如果说上一次是“震惊到说不出话”，这一次就是“震惊到灵魂出窍”。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却没有一个人像是活着。他们就像几百尊蜡像，被定格在那一刻。
那个年轻的战士，刚入伍不到五十年，没见过什么世面，此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像是梦呓，像是被吓坏了之后的无意识呢喃：
“这……这不可能……完美的化身怎么会……怎么会……说脏话……”
弗格瑞姆听到了他的话。
他笑着走到那个年轻战士面前。他的步伐不是平时那种优雅的、如同舞步般的步伐，而是一种随意的、普通人的、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步伐。他在那个战士面前停下，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光芒，没有那种“我是神你们是凡人”的疏离，只有一种温暖的、亲切的、甚至有点促狭的光芒。
“孩子，”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完美的化身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在打了一架之后说句‘妈的’。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那个战士的肩膀，力道很轻，但那个战士却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你……你真的是……”那个战士结结巴巴地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弗格瑞姆直起身，环视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