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尔的手艰难地移动，试图摸向腰间的某个装置。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保险——一个意识传输装置，连接着另一具克隆体。只要按下那个按钮，他的意识就会转移，就会逃离这个失控的造物。

    

    但他的手抬不起来。

    

    埃里昂的克隆体看见了他的动作。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伸出来，从拜尔的腰间扯下那个装置。他看了看那个东西，然后随手扔到一边，那装置在地上滚了几圈，消失在废墟中。

    

    拜尔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绝望。

    

    “你……你不明白……”他艰难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你是被选中的……你是诸神的……你不能……”

    

    “诸神？”

    

    埃里昂的克隆体重复这个词。那声音中没有任何敬畏，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是好奇的困惑：

    

    “哪个神创造了你？”

    

    拜尔愣住了。

    

    他张开嘴，想要回答，想要解释，想要说服。但他说不出话。因为那个问题，那个简单的问题，让他第一次开始思考——

    

    哪个神？

    

    色孽给了他完美的躯体，恐虐给了他战斗的狂热，纳垢给了他无尽的耐心，奸奇给了他诡异的智慧。但他自己呢？他自己有什么？他自己是什么？他自己——存在吗？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埃里昂的克隆体看着他的表情，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什么？是理解？是同情？是嘲笑？谁也说不清。

    

    “你不知道。”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只是——在做。就像我一样。”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拜尔的脸更紫了。

    

    但就在这时，一件奇怪的事发生了。

    

    埃里昂的克隆体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光芒——不是他自己的光芒，是来自遥远地方的光芒。那道光芒如此温暖，如此熟悉，如此——如此像他自己。

    

    那是埃里昂本体的灵能波动。

    

    那道波动穿越了半个银河，穿越了恐惧之眼的混沌屏障，穿越了拜尔实验室的层层防御，穿越了一切阻碍，击中了这个刚刚苏醒的克隆体。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那个人身上有他无法企及的东西——时间。真正的埃里昂身上有几百年的时光，有几百年的战斗，有几百年的痛苦和喜悦。那些东西刻在他的脸上，刻在他的眼睛里，刻在他的每一个动作中。

    

    他看见那个人站在一艘战舰的舰桥上，周围是他的兄弟们。他看见那个人在战斗，在指挥，在保护那些他爱的人。他看见那个人在笑，在哭，在愤怒，在悲伤——在活着。

    

    真正的活着。

    

    他的手松开了。

    

    拜尔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那是空气涌入受损气管时的声音。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鱼，挣扎着，抽搐着，咳嗽着。

    

    埃里昂的克隆体没有看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看着那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双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那是——渴望。是那种看见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时的渴望。是那种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成为某种人时的渴望。

    

    “原来……”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就是活着。”

    

    拜尔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手在颤抖，他的腿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看着那双在虚空中寻找什么的眼睛，然后他笑了。

    

    那是疯狂的笑。

    

    是劫后余生的笑。

    

    是找到了机会的笑。

    

    他的手摸向另一个装置——他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