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这个不一样。
这个太安静了。
太冷静了。
太像……人了。
拜尔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不是恐惧,不是担忧,只是——好奇。一种科学家面对未知现象时的好奇。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中带着试探,“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埃里昂的克隆体看着他。
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动了。
那些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是一个战士的习惯性动作,是在数百年的战斗中刻入骨髓的本能——即使没有武器,手也要保持握剑的姿势。
拜尔看见了那个动作。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太好了!你不仅拥有他的基因,你还拥有他的本能!那些战斗的记忆,那些肌肉的反应,那些刻入骨髓的东西——全都在!”
他向前迈出一步,狂热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不是普通的克隆体!你是完美的复制品!你拥有他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技巧,他的智慧,他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埃里昂的克隆体动了。
那速度太快了,快得拜尔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前一秒他还站在培养舱前,后一秒他已经冲到了拜尔面前。那只修长的、布满老茧的手握成拳头,带着足以击碎精金的力量,砸在拜尔的脸上。
砰!
那声音如同金属撞击金属。拜尔的身体像被炮弹击中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撞在身后的一台仪器上。玻璃碎片四溅,金属框架变形,电缆爆出火花,整台仪器在撞击中彻底报废。
拜尔的身体嵌在那些废墟中,口中涌出黑色的血液——那是人造身体的血液,是拜尔为自己准备的备用躯体中的液体。他的脸已经变形,鼻梁塌陷,颧骨碎裂,下巴脱臼。但他的眼睛还睁着,还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人影,那双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他想说话,但破碎的嘴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埃里昂的克隆体走到他面前。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在测量什么。他在拜尔面前停下,低头看着那个嵌在废墟中的、扭曲的、流血的人。那双眼睛中仍然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看着。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拜尔的脖子,把他从废墟中拎了起来。
拜尔的身体在空中挣扎,他的腿乱踢,他的手试图抓住那个掐住他脖子的手,但那只手太有力了,那只手如同铁钳,如同机械,如同不可抗拒的命运。他的脸憋得通红,他的眼睛凸出,他的舌头伸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些破碎的、模糊的、无法辨别的音节。
“我是什么?”
埃里昂的克隆体开口了。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像是一个孩子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
“你创造了我。”他说,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你应该知道。”
拜尔看着他。
在那双凸出的、充血的、濒临失明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那不是表演,不是伪装,不是拜尔常用的那种虚假的恐惧。那是真实的、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有一样东西是他从未在任何克隆体中见过的——
自我。
不是被灌输的信仰,不是被植入的记忆,不是被设计的人格。是真正的、独立的、属于自己的自我。这个克隆体在思考,在质疑,在反抗。
他是活的。
真正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