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复仇远征·意外
    亚空间没有时间。

    

    这句话每一个导航者都说过无数次,每一个经历过亚空间航行的人都以为自己理解这句话。但直到真正进入恐惧之眼的深处,直到真正面对那片被混沌彻底污染的虚空,战士们才第一次真正理解它的含义——不是作为知识,不是作为理论,而是作为切肤之痛,作为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这里,过去和未来纠缠在一起,像两条扭打的蛇,互相吞噬,又互相诞生。在这里,记忆和预言是同一个东西——你无法分辨哪些是已经发生的,哪些是将要发生的,哪些是根本不会发生却比真实更真实的幻象。在这里,一秒钟可能是一千年,一千年可能只是一秒钟。时间不再是河流,而是一片没有方向的海洋,你在其中漂浮,永远不知道哪里是上游,哪里是下游。

    

    舰队在亚空间中航行了多久?

    

    没人知道。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百年。舰上的计时器疯狂地跳动着毫无意义的数字,一会儿快得像要爆炸,一会儿慢得像要停止。战士们看着自己的战友,感觉他们一会儿变得苍老,一会儿又变得年轻。有人在梦中看见自己死去,醒来后发现那是五十年前的事。有人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拿起爆弹枪的时刻,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那是昨天还是上一个千年。

    

    导航者们只能依靠星炬的微弱光芒勉强辨别方向。那道来自泰拉的光,那道来自帝皇意志的光,在亚空间的混沌中如同一根细细的丝线,脆弱得随时可能断裂。导航者们死死盯着它,眼睛流血也不肯闭上,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够抓住的现实。

    

    原体们之间的血脉联系成了另一条生命线。十八位原体,十八个半神,他们的灵魂在亚空间中如同十八座灯塔,彼此呼应,彼此支撑。当圣吉列斯的羽翼在虚空中微微颤抖,其他原体都能感觉到那种颤抖。当安格隆的愤怒在胸中燃烧,其他原体都能感觉到那种热度。

    

    舰队就这样航行着,航行着,航行着。

    

    然后,亚空间突然扭曲了。

    

    那不是风暴。风暴是可以预见的,是可以抵御的。那不是恶魔。恶魔是可以战斗的,是可以驱逐的。那是某种更诡异、更可怕的东西——是另一支舰队。一支同样庞大的舰队,一支由叛变阿斯塔特组成的舰队,一支正在集结、正准备向帝国发起突袭的舰队。

    

    它们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视野中,好像一直就在那里,好像从来就在那里,好像亚空间终于厌倦了捉迷藏,把真相赤裸裸地扔在所有人面前。

    

    两支舰队,在恐惧之眼的深处,迎面撞上。

    

    那一瞬间,时间似乎真的停止了。

    

    不是亚空间那种诡异的、错乱的时间感,而是真正的、彻底的停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芒都凝固了。所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就连那些在亚空间中永恒尖叫的恶魔,此刻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荷鲁斯站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看着全息投影中突然出现的无数光点。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刚刚端起的酒杯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些光点不是友军。不是恶魔。是——

    

    叛军。

    

    阿巴顿的旗舰“永恒复仇”号,那艘他曾亲手交给儿子的战舰,此刻正漂浮在叛军舰队的中央,舰身上涂满了亵渎的符号。科尔法伦的恶魔舰队,那些扭曲的、活着的、在不断蠕动的战舰,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沌能量。泰丰斯的死亡守卫叛军,那些沉默的、腐朽的、却又充满诡异生命力的战士,正在他们的战舰上列队。卢修斯的帝皇之子叛军,那些完美的、优雅的、却又扭曲得令人恐惧的战士,正在磨刀霍霍。

    

    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战舰,无数他认不出标志的部队。有来自千疮之子的知识狂热派,他们的舰船上闪烁着诡异的灵能光芒。有来自吞世者的努凯里亚籍怀旧派,那些怀念角斗场血腥味的疯子。有来自白色疤痕的激进派,那些背叛了可汗、背叛了草原之子的叛徒。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在亚空间的诡异光影中,那些战舰看起来像是从噩梦里爬出来的幽灵。

    

    导航者的声音颤抖着响起:“他们……他们也在集结……他们正要……”

    

    “进攻帝国。”荷鲁斯替他说完。

    

    他没有回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光点,盯着那艘曾经属于他儿子的战舰,盯着那些曾经是他兄弟的战士,盯着那些曾经是他儿子们的儿子的人。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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