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

    

    他喃喃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像是梦呓，像是从深渊中飘上来的回音。他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但什么也没看见。他在看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可怕的未来：

    

    “那个该死的佩图拉博。他把自己封闭在钢铁里。他把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换成金属，换成机械，换成那些没有感觉的东西。因为他太痛了。因为他失去了太多。因为他受不了那种感觉——那种失去的感觉，那种孤独的感觉，那种被背叛的感觉，那种被当成工具却在使用完以后随手丢弃的感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的扶手，那节奏混乱而诡异，像是在敲一首不存在的哀歌：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座移动的要塞。一座活着的、会思考的、但没有任何感觉的要塞。他活了上万年，活在一具没有感觉的身体里。他不能感受阳光，不能感受风，不能感受任何东西。他只能思考，只能计算，只能在永恒的孤独中一点点腐烂。”

    

    “他恨所有人。恨那些背叛他的人，恨那些抛弃他的人，恨那些比他快乐的人。但他最恨的，是他自己。因为他把自己变成了怪物，因为他再也无法感受任何东西，因为他永远——永远无法死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悲哀，那种悲哀如此沉重，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铅铸成的：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姐姐，又制作了无数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傀儡！他渴望着被爱，可又认为被爱是不现实的！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哪怕一点都不愿意！”

    

    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被电击一样。他的手猛地抓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在破烂的衣袍下面，在那些渗血的绷带下面，是他的心脏在跳动：

    

    “一万年，圣吉列斯。一万年没有感觉。一万年只能思考。一万年只能恨自己和所有人。你能想象吗？”

    

    他抬头看着圣吉列斯，那双眼睛中满是泪水，满是血丝，满是那种见过太多之后才会有的空洞：

    

    “一万年啊……一万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圣吉列斯没有回答。他的手轻轻放在埃里昂的肩上，感受着那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只手很温暖，很温柔，像是天使的触摸。

    

    “基里曼……”

    

    埃里昂又喃喃出这个名字。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跳动：

    

    “基里曼被弗格瑞姆背叛了。是混沌，也是异形，是他自己的兄弟。一个他真正的兄弟。那个该死的弗格瑞姆用一柄混沌武器刺中了他，刺中了他的喉咙，刺得他濒临死亡。”

    

    他的手摸向自己的喉咙，那个位置，那里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他的手指在伤口边缘颤抖，然后突然用力按下去——那是一种无意识的自虐行为，是痛苦到极点的人才会做的事：

    

    “他没死。他死不了。他被放在静滞力场里，躺了一万年。一万年，圣吉列斯。一万年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死。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在那一万年里，听见了帝国一点点腐烂的声音。听见了自己的儿子们死去的声音。听见了父亲被困在黄金王座上的声音。听见了所有他想保护的东西都在毁灭——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那种激动不是愤怒，是绝望，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整整一万年！”

    

    他喊出这句话，然后又开始咳嗽。这一次咳得更厉害，更多的血从他的嘴里涌出。那些血喷在他的手上，喷在圣吉列斯的衣袍上，喷在轮椅的扶手上。但他还是在说，还是不停地说：

    

    “一万年啊！我们活了几百年就觉得很长了。一万年呢？一万年是什么感觉？你能想象吗？一万年躺在那，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听着一切毁灭？”

    

    他的身体向前倾，几乎要从轮椅上跌下来。圣吉列斯连忙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在抽搐，在燃烧：

    

    “在他苏醒的第41个千年，整个帝国已经行将就木，不，真正的帝国在荷鲁斯叛乱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这只不过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而基里曼则正在努力地延缓这具尸体腐烂的过程！整个帝国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