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撕下来的，带着血肉，带着骨头，带着灵魂的碎片：
“安格隆在那个未来里，被屠夫之钉彻底摧毁了神智！那些该死的钉子，那些努凯里亚的高等奴隶主用来控制角斗士的钉子——它们被钉进了他的脑子！它们一直在折磨他！一直在撕咬他！一直在把他变成怪物！”
他的身体向前倾，几乎要扑到圣吉列斯身上。他的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他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野兽！他杀了无数人，无数无辜的人！他杀过孩子！他杀过女人！他杀过那些只是想逃跑的平民！他的双手沾满了血——不是敌人的血，是无辜者的血！”
“他清醒的时候，只有那么一点点时间。就那么一点点！在那一点点时间里，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血，然后他哭了！他哭了！那个从来不会哭的人，那个被愤怒吞噬的人，在那些短暂的清醒时刻里，哭了！”
他的声音变成了呜咽，变成了哭泣，变成了一个孩子在讲述最可怕的噩梦时的声音：
“他想死！他想死，但他死不了！因为愤怒让他活着，让他继续杀，让他继续变成怪物！他求过别人杀他，他求过所有人！但没有人能杀他，因为他是原体，因为他太强了，因为他被愤怒保护着！”
“最后他死了，死在他自己的疯狂里！死在他自己的愤怒里！死在他永远无法逃脱的噩梦里！他死的时候还在怒吼，还在杀人，还在——还在哭！”
埃里昂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但他仍然在喊，仍然在说，仍然在把那些压抑了几百年的痛苦倾倒出来。他的嘴角还在流血，那些血随着他说话喷溅出来，溅在圣吉列斯的脸上，溅在自己的手上：
“你知道吗？我最怕的不是他死！是我救了他！我救了那个未来的他！我以为我救了！但那些钉子——那些该死的钉子——它们还是在他脑子里！它们还在！它们永远都在！”
他的双手突然抓住自己的头，用力地抓住，像是要把它捏碎：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些钉子！梦见它们钉进他的脑子！梦见他在尖叫，在哭喊，在求我救他！可我已经救了他！我已经救了他！为什么还会这样？为什么？！”
“科兹！”
他又喊出一个名字，泪水混着声音一起涌出。他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又开始抽搐，那种抽搐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蔓延到肩膀，蔓延到整个上半身：
“科兹被自己的预言逼疯了！他看见了自己的死，看见了一切！他看见自己会被一个叫卡利德·斯凯特的刺客杀死！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每一个细节！他看见那个人从哪里来，用什么武器，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全看见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抓挠，像是要抓住那些飘散的预言：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怎么死，被谁死？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他都在等那个刺客！他等了十几年！十几年里，他每一刻都在想：‘是今天吗？是现在吗？是他吗？’”
他的双手抓着圣吉列斯的衣袍，抓得那样紧，指甲都嵌了进去，嵌进布料，嵌进皮肤，嵌进血肉：
“最后他受不了了。他故意让自己被杀！他去找那个刺客，他站在对方面前，他张开双臂，他说：‘我知道你会来。’他笑了！他在笑！然后那个刺客杀了他！他死了！他死在那个凡人的手里！”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变得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并不想投靠混沌，他只是单纯地厌恶父亲和他该死的帝国，他试图在黑暗中用暴力维护秩序，可他殊不知，暴力只能带来暴力！最后的最后，他留下一句，若我不死，正义何在？”
他重复着那句话，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
“若我不死，正义何在……若我不死，正义何在……若我不死……”
他的声音突然停下来，不是因为平静了，是因为太痛苦了，痛苦到需要喘息。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声音。他的手还抓着圣吉列斯的衣袍，抓得那样紧，以至于圣吉列斯能感觉到那些手指在颤抖，在痉挛，在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