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使静静地站在轮椅前,看着那个苍白的身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窗外的雨已经开始落下,淅淅沥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遥远的哀歌,又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埃里昂也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他胸口的伤口都会渗出一点点血沫,染红那已经破烂不堪的绷带。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轮椅两侧,手指偶尔会抽搐一下,那是神经在过度疲劳后的无意识反应。
圣吉列斯以为他睡着了,正准备推他离开。
然后埃里昂开口了。
“圣吉列斯。”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中蕴含着一种东西,让圣吉列斯停下了脚步。那不是虚弱的声音,那是绝望的声音——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声音,是将死之人最后一声呼唤时的声音。
“我在。”圣吉列斯说。他蹲下来,让自己和轮椅上的埃里昂平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哭泣的声音。是压抑着的、拼命想要控制却控制不住的抽泣声。
圣吉列斯低头看去。
埃里昂的肩膀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他在哭。那个永远坚强、永远冷静、永远给别人力量的人,此刻正闭着眼睛,咬着嘴唇,拼命地想要忍住那些即将决堤的泪水。
但他忍不住。
泪水从他的眼角渗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流下,滴落在轮椅的扶手上。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
“埃里昂……”圣吉列斯轻声唤他。
这个名字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埃里昂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中已经没有平时那种智慧和坚定,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他看着圣吉列斯,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后,突然,他崩溃了。
那不是普通的哭泣,那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崩溃。他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他的双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指甲嵌进了金属表面——那金属在他的手指下开始变形,开始凹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介于哽咽和嚎叫之间,是痛苦到极致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真的……尽力了……”
圣吉列斯蹲下来,双手扶住轮椅的两侧,让自己和他平视:“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做了那么多——”
“不!”埃里昂突然喊出来,那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撕裂的布帛,“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身体向前倾,几乎要从轮椅上跌下来。圣吉列斯连忙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风中的枯叶。
“我来自哪里……你知道吗?”埃里昂的声音忽高忽低,情绪完全失控,“我见过什么……你知道吗?我看见过你们的死!我看见过所有人的死!”
圣吉列斯的手僵住了。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正在逼近,一种他无法想象的东西即将被揭开。
“我看见过你。”
埃里昂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已经哭肿了,红得像血,布满血丝,但那眼神中还有更可怕的东西——那是亲眼目睹过地狱的人才会有的眼神。那是见过太多死亡、太多痛苦、太多绝望之后,灵魂被烙印上永不磨灭的伤痕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在那个黑暗的41个千年里,”埃里昂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的,像是从死亡的深渊中升起的,“你死了。”
圣吉列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而你——”
埃里昂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不是普通的咳嗽,是从肺叶深处撕裂出来的那种咳嗽。他捂着嘴,整个身体弓起来,像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
当他放下手时,圣吉列斯看见他的掌心有一滩鲜红的血。那些血从他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下巴,染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