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闷闷地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你要活着。你必须活着。”
埃里昂的手终于动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那只手在空中颤抖着，像风中残叶，一点一点，慢慢地，慢慢地，终于落在了安格隆的头上。
那只手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安格隆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那温度，那重量，那存在。
“我答应你。”埃里昂说。
安格隆终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埃里昂，一刻都没有移开。
荷鲁斯是下一个走向轮椅的。
影月苍狼的原体，战帅，帝皇最宠爱的儿子——此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他走到轮椅前，停下，低头看着那个苍白的身影。
他和埃里昂的关系很复杂。他们是兄弟，是战友，是最早回归的两个原体。荷鲁斯记得埃里昂回归时的样子——那时候埃里昂已经在银河中征战了五十年，已经有了自己的军团，已经有了自己的理念。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荷鲁斯还有些戒备，但埃里昂只是笑着伸出手，说：“终于见到你了，兄弟。”
从那以后，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巴巴鲁斯、科尔奇斯、努凯里亚、诺斯特拉莫——每一次重大干预，埃里昂都在。每一次荷鲁斯需要建议时，埃里昂都会出现。每一次帝国面临危机时，埃里昂都会提出解决方案。
荷鲁斯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埃里昂，他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他还会是战帅，也许他还会是帝皇最宠爱的儿子，但他一定不会是现在的他。因为埃里昂教会了他一件事——权力不是用来享受的，是用来承担的。
此刻他看着埃里昂，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身破烂的甲胄，看着那些渗血的伤口。他想起了那个第一次见面时笑着伸出手的人，想起了那个在巴巴鲁斯和他并肩作战的人，想起了那个在无数个夜晚和他一起规划帝国未来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埃里昂那破烂不堪的肩甲。那肩甲在他的拍击下发出轻微的响声，似乎随时可能散架。他的手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活着。”荷鲁斯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中蕴含着一种可怕的力量。那不是请求，是命令。是战帅的命令。
“我需要你。”他又说，然后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你。”
埃里昂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他。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也许是感激，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轻轻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荷鲁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更坚定。因为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剩下的，是埃里昂自己的事。
多恩第二个走向轮椅。
帝国之拳的原体步伐一如既往地笔直，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可以用尺子量。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在控制自己。
他在控制自己的愤怒。
罗格·多恩从不失控。他的情感被锁在最深处，永远不会表露。但此刻，当他看着轮椅上那个人时，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帝皇遭到刺杀。在他的守护下，在王座厅的门前，帝皇遭到刺杀。虽然失败了，但那是他的失职。他本应保护父亲，他本应防范一切威胁，但他没有。而埃里昂——这个为了帝国付出一切的人——替他承受了本该属于他的惩罚。
他在轮椅前停下，低头看着埃里昂。
他没有说话。多恩从来不是话多的人。他只是伸出手，放在埃里昂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中蕴含的东西，比千言万语更多。那是歉意，是感谢，是承诺，是兄弟之情。那是多恩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
埃里昂看着他。那双半闭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一切，看穿了多恩心中的自责，看穿了他的愤怒，看穿了他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埃里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多恩的手在他肩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他转身离开，步伐仍然笔直，但那笔直中带着一种可怕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