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收到亲人被刺的消息——他的亲人只有帝皇。那些在因维特星球上的人早已在他成为原体之前就化为尘土,他从未见过他们,也从未想念过他们。他的生命中有且只有一个亲人,有且只有一个需要守护的对象。
但他收到了帝皇被多次刺杀的消息。
二十三次。
在同一天,同一时刻,二十三个刺客同时向帝皇发起攻击。有的伪装成禁军,穿着金色的甲胄,混在真正的禁军中向王座厅靠近;有的伪装成仆从,端着托盘,托盘下藏着混沌祝福的匕首;有的伪装成朝臣,拿着伪造的文件,文件中夹着沾染纳垢瘟疫的毒针;有的伪装成——他妈的任何可能接近帝皇的人。
二十三个人。
二十三次同时发动的攻击。
二十三次精心策划的、协同进行的、试图杀死他父亲的行动。
全部被击毙。全部失败。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们发生了。
在他负责的安全体系下,在他亲手布置的防御系统下,在他日夜不休、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的守护之下——二十三个刺客同时接近了他的父亲。
多恩站在战略中心里,看着那份报告。
他站得笔直,如同他亲手建造的城墙。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他接受检阅时的标准姿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如同他每一次面对压力时的表现。
但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多恩从未恐惧过。不是悲伤的颤抖——多恩早已忘记如何悲伤。那是愤怒的颤抖,是耻辱的颤抖,是自我憎恨的颤抖。
“二十三次。”他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平静不是压抑的结果,而是怒火太过炽烈,反而冻结成了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如同冰川移动时的低沉轰鸣,如同地壳深处的岩浆涌动。
“在我的防御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建造过无数要塞,曾经指挥过无数战役,曾经——握着他父亲的手。在仪式上,在庆典上,在那些他极少提起但永远珍藏在记忆深处的时刻里。
“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的拳头握紧了。那拳头曾经击碎过叛徒的头颅,曾经撕裂过异形的躯体,曾经——为父亲挡下过致命的攻击。在战场上,在危急时刻,在他履行自己唯一使命的那些瞬间里。
“二十三次刺杀。”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从肩膀开始,沿着手臂,传遍全身。那颤抖不是软弱,是力量在寻找出口,是愤怒在寻找宣泄,是耻辱在寻找解脱。
他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
那控制台是整艘山阵号的神经中枢,是这艘黄金时代终极武器的核心操控界面。它的表面覆盖着最坚硬的陶瓷合金,它的内部镶嵌着最复杂的能量回路,它的每一个按钮都对应着足以摧毁行星的武器系统。
多恩的拳头砸在上面。
轰!
那声音如同雷鸣,在战略中心中回荡。控制台的表面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凹陷周围的屏幕同时炸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的光芒开始闪烁。
但多恩没有停。
他的第二拳砸下。
轰!控制台的另一侧凹陷下去,更多的屏幕炸裂,更多的碎片飞溅。他的拳头上开始流血——那层比钢铁还坚硬的皮肤裂开了,露出手骨,血从伤口中涌出,滴落在控制台的废墟上。
他没有停。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轰!轰!轰!
每一拳都带着他全部的愤怒,每一拳都带着他全部的耻辱,每一拳都带着他全部的自责。控制台在他的拳头下变形、扭曲、崩溃,那些价值连城的设备被他砸成废铁,那些精密复杂的系统被他砸成碎片。
“二十三次!”他吼道,声音终于爆发出来,如同被困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二十三次!在我负责的安全体系下!在我亲手布置的防御系统中!二十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