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些消息同时传到泰拉时,整个帝国都陷入了震惊。但真正的震撼,是在消息传到每一位原体耳中的那一刻——
那一刻,银河的战栗开始了。
消息传来时,安格隆正在训练新兵。
吞世者的训练场从来不是温和的地方。链锯斧的轰鸣、爆弹的炸响、金属碰撞的尖啸,这是安格隆最熟悉的声音环境。他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那些年轻的战士在他面前挥汗如雨,看着他们眼中的崇拜和敬畏,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骄傲,是欣慰,是某种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感受到的东西。
两百年前,他是努凯里亚角斗场上的奴隶,是被愤怒摧残的野兽,是只会杀戮的机器。而现在,他站在这里,教导着新一代的战士如何控制愤怒,如何把狂怒变成武器,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因为埃里昂。因为那个在努凯里亚的角斗场上找到他的人,那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手的人,那个教他什么是愤怒之外的世界的人。
还有那个老人。那个在努凯里亚贫民窟中收养他的人。那个用破布包裹着他、用偷来的食物喂养他的人。那个在他被带走时追着角斗士的马车跑了几里路的人。
通讯器响起的时候,安格隆正在指导一个新兵如何正确地握斧。
“大人。”通讯官的声音在颤抖,“有消息……从努凯里亚……”
安格隆接过通讯器,听着那个声音一字一句地报告。
“……我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刺客伪装成角斗士……潜伏了三个月……从背后……一刀刺入后颈……”
通讯器从安格隆手中滑落。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训练场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新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安格隆动了。
他转过身,走向训练场的墙壁。那墙壁是精金锻造的,厚达半米,足以承受重型武器的轰击。他走到墙前,站定,然后——
一拳。
那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训练场都在颤抖,天花板上落下灰尘,新兵们踉跄后退。墙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痕,凹痕的中心是一道道放射状的裂纹。
第二拳。
巨响再次炸开,裂纹更深了。安格隆的指节开始流血,血顺着墙壁流下,但他没有停下。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拳都在墙上留下更深的痕迹。他的指骨已经碎裂,他的皮肤已经绽开,他的血肉已经模糊,但他没有停下。他不需要停下。他感觉不到疼痛。他只能感觉到——
愤怒。
那被压抑了两百年的愤怒,那被埃里昂亲手驯服的愤怒,那被他以为已经控制的愤怒——此刻正在以十倍、百倍、千倍的强度,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那吼声不是人类的吼声,不是原体的吼声,是野兽的吼声。是被困在笼中两百年的野兽,终于撕开牢笼的吼声。那吼声穿透了训练场的墙壁,穿透了战舰的装甲,在虚空中回荡。
训练场的门被撞开,吞世者的战士们冲进来。他们看见他们的原体站在墙前,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墙上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裂纹。他们看见他的背影在颤抖,听见他的喘息如同受伤的野兽。
“大人——”一个连长冲上前。
安格隆转过身。
那一瞬间,那个连长停住了脚步。他看见了安格隆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两百年来他们熟悉的那种平静,而是回归了最初的、最原始的狂怒。那眼睛中燃烧着火焰,那火焰足以焚尽一切。
“滚。”安格隆说。
那个字不是命令,是警告。是野兽在进食前发出的低吼。
连长没有滚。他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原体,看着那个他追随了两百年的人,看着那个教会他们控制愤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