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养父。那个曾经抛弃他、但后来被他原谅的人。那个在他回归奥林匹亚时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原谅的人。那个在他点头原谅后、老泪纵横地抱住他的人。
他们死了。
同一天。同一刻。同一个房间。
养父被附身,亲手杀了姐姐。然后在清醒后,看着姐姐的尸体,用同一把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佩图拉博跪在那里,计算着这一切。计算着那把刀的长度,那个心脏的位置,那些血流出的速度。计算着那些数字,那些概率,那些可能性。
但他的计算中有一个变量无法被量化。
痛苦。
他无法计算痛苦。
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当他终于站起来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眼中的那种光芒,那种属于理性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集结舰队。”他说,声音平静如常,“所有能动的。通知其他原体,我要参加他们的会议。”
“大人,您——”
“我要亲自去。”他说,“亲手杀。”
消息传来时,鲁斯正在芬里斯的宫殿中喝他最爱的麦酒。
那是芬里斯特产的烈酒,足以让普通人一杯就死于中毒。但鲁斯可以喝一整天,边喝边笑,边喝边唱那些古老的战歌。
今天,他正在和部落的长老们一起喝酒,庆祝一场刚刚结束的胜利。他的笑声在宫殿中回荡,震得墙上的武器都在颤抖。
通讯器响了。
一个战士走进来,脸色苍白,手在颤抖。他走到鲁斯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鲁斯的笑声停了。
他手中的酒杯落在地上,碎了。那些珍贵的麦酒流了一地,但他没有看。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是突然被冻结了。
“鲁斯?”一个长老轻声唤他,“怎么了?”
鲁斯站起来。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然后发出一声嚎叫。
那不是普通的嚎叫,那是狼的嚎叫,是失去亲人的狼的嚎叫,是愤怒到极致的狼的嚎叫。那声音穿透了宫殿的屋顶,在芬里斯的天空中回荡。千里之外的狼群听见了,纷纷回应,那嚎叫声此起彼伏,如同哀歌。
“长老死了。”鲁斯说,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的岩浆,“抚养我长大的长老死了。被混沌杀了。”
整个宫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鲁斯动了。
他冲向最近的墙壁。那墙壁是芬里斯最坚硬的岩石砌成的,厚达数米。他一头撞上去,岩石碎裂,他的额头流血,但他没有停下。他撞了一次又一次,直到那堵墙在他面前崩塌。
他转身,冲向一根巨大的石柱。他抱住石柱,用力摇晃。石柱开始倾斜,开始开裂,开始崩塌。整个宫殿都在颤抖,屋顶的瓦片纷纷落下。
“鲁斯!”长老们冲过来,试图阻止他,“冷静!你会毁了这里!”
“冷静?!”
鲁斯转过身,那双眼睛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那是野兽的眼睛,是失去幼崽的母狼的眼睛,是无法控制的东西。
“他们杀了我的长老!杀了那个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人!杀了那个教我狩猎、教我战斗、教我做人的老人!你要我冷静?!”
他抓起一根巨大的石柱残骸,砸向另一根石柱。两根石柱同时断裂,宫殿开始真正地崩塌。
“所有人都出去!”一个长老大喊,“离开这里!快!”
人们在混乱中逃出宫殿。当他们回头时,他们看见他们的狼王站在正在崩塌的宫殿中央,用拳头砸着那些巨石,用头撞着那些石柱,用牙齿撕咬着那些木梁。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在狂怒中摧毁着一切。
当宫殿终于完全倒塌时,他从废墟中走出来。
浑身是血。脸上是泪。眼中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