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原体的暴怒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虚空,看着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睛没有焦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然后,他开始颤抖。

    

    不是明显的颤抖,是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他的手在抖,他的肩膀在抖,他的嘴唇在抖。那种颤抖像涟漪一样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

    

    “大人?”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您怎么了?”

    

    基里曼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往常一样。他走向墙边,走向那幅画像,走向那张慈祥的脸。他站在画像前,看着那双眼睛,那张嘴,那些皱纹。那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把他从襁褓中抚养长大的人。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幅画像。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会议桌。

    

    他在会议桌前站定,看着那些参加会议的人,看着那些惊恐的脸,看着那些不知所措的眼睛。

    

    “会议结束。”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人,出去。”

    

    人们如蒙大赦,纷纷站起来,涌向门口。但有一些人没来得及走——因为基里曼在说完那句话后,突然抓住了会议桌的边缘。

    

    那会议桌是马库拉格最坚固的金属锻造的,重达数吨,足以承受小型爆炸的冲击。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见证过无数次重要会议,见证过无数次理性讨论。

    

    基里曼的手抓住它的边缘。

    

    然后他把它掀翻了。

    

    不是推,不是抬,是掀。那数吨重的金属巨物在他手中如同玩具,飞起来,旋转着,砸向墙壁。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会议桌卡在那里,摇摇欲坠。

    

    “基里曼大人——!”

    

    冲进来的卫兵们惊呆了。他们看见他们的原体站在废墟中央,看见他抓起一把椅子,砸向墙上的全息投影仪。投影仪爆炸,碎片四溅。他抓起另一把椅子,砸向另一台设备。再抓,再砸,再抓,再砸。

    

    会议厅变成了战场。

    

    不是对外的战场,是对内的战场。是基里曼和那些死物之间的战争。他砸碎一切能砸碎的东西——桌椅,设备,装饰,灯具。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越来越失控。

    

    “我的母亲。”他喃喃道,一边砸一边说,“他们在我的花园里杀了我的母亲。”

    

    他的拳头砸在墙上,砸出一个洞。

    

    “用一把剪刀。”再砸,又是一个洞。

    

    “从背后。”再砸。

    

    “在我的花园里。”再砸。

    

    “在我为她种的花丛中。”再砸。

    

    那堵墙在他面前崩塌。碎石落下,灰尘弥漫,但他站在废墟中,喘息着,颤抖着,脸上的泪水混着尘土流下。

    

    “基里曼大人!”

    

    他的兄弟——真正的兄弟,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孩子——冲进来。他们看见他,看见他浑身是血(他的拳头已经血肉模糊),看见他站在废墟中,看见他脸上的泪水。

    

    “够了!”一个声音喊道,“基里曼,够了!”

    

    基里曼转过身,看着那个人——他的一个弟弟,养母亲生的孩子,他的兄弟。他看着那张和养母相似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突然僵住了。

    

    “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

    

    “我知道。”那个弟弟走过来,抱住他,“我都知道了。”

    

    基里曼站在那里,被他弟弟抱着,一动不动。然后,突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的手抓住弟弟的衣服,抓得那样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他的声音破碎成碎片,“我……”

    

    他没有说完。他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痛苦的、绝望的呜咽。

    

    理性。

    

    他一生都在追求理性。他用数据和逻辑说话,用计划和计算做事。他相信任何问题都可以用理性解决,任何困难都可以用逻辑克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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