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她死去的瞬间。
一遍。
两遍。
三遍。
十遍。
一百遍。
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瞬间,每一次呼吸。他看见那个刺客从阴影中出现,看见那柄刀刺入她的后颈,看见她的身体倒下,看见那些恶魔俯身在她尸体上,用她的嘴说出那些话。
他看见墙上用血写的字:“告诉科兹,这是帝皇的错。这是埃里昂的错。”
“不——!!!”
他的吼声让整个走廊都在颤抖。他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头,指甲嵌进头皮,血顺着额头流下。他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受伤的野兽,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我看见了……”他喃喃道,声音如同碎玻璃摩擦,“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但我以为是幻象……我以为……”
他想起那些碎片,那些在暗室中闪过的影像。他明明看见了,他明明可以阻止,他明明——
但那是预言者的诅咒。你看见一切,但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实的未来。你试图阻止,但你阻止的可能正是导致那个未来的原因。你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只能等待,只能承受。
“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他的爪子刺穿了自己的手掌。血滴落在地上,但他没有感觉。他只有那种灼烧的、撕裂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他的养母。
那个在诺斯特拉莫底层的垃圾堆中发现他的女人。那个用破布把他包起来、带回自己陋居的女人。那个用自己仅有的食物喂养他、用自己破旧的衣服包裹他的女人。那个在他第一次失控时紧紧抱住他、说“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孩子”的女人。
她死了。
因为他的预言。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啊啊啊啊——!!!”
他站起来,开始破坏。
不是有意识的行为,是本能的发泄。他的利爪撕碎了门框,撕碎了墙壁,撕碎了天花板。他的尖叫声伴随着撕裂声,在走廊中回荡。午夜领主的战士们冲过来,试图阻止他,但被他一手一个甩飞。
他在走廊中狂奔,一边狂奔一边破坏。灯光被他砸碎,管道被他撕开,金属被他撕裂。他的身后留下一片废墟,一片狼藉,一片血迹。
当他终于停下来时,他站在一个舱室的中央,浑身是血——自己的血,还有那些被他误伤的战士的血。他站在那里,喘息着,颤抖着,像一个即将崩溃的人。
然后他跪下来。
“对不起……”他喃喃道,不知道是对谁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我谁都救不了……”
他的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起伏。那些从眼睛里流出的血在地上汇聚,形成一个血泊。他就那样跪着,哭着,颤抖着,很久很久。
当他终于站起来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找埃里昂。”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我去找埃里昂。”
消息传来时,基里曼正在马库拉格的议事厅中主持一场战略会议。
那是关于东部边疆防御的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十几个世界的代表,有军务部的官员,有舰队的指挥官。基里曼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报告,偶尔点头,偶尔提问,一如既往地理性、冷静、精确。
他的养母的画像挂在会议厅的墙上。那是他亲手挂上去的,每天都会抬头看一眼。
通讯器响起的时候,他正在分析一份数据。他拿起通讯器,听着那个声音一字一句地报告——
“……在花园中……玫瑰丛……剪刀……后颈……他们说……”
通讯器从他手中滑落。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雕像,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会议厅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轻声唤他:“基里曼大人?”
他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