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埃里昂大人说过——”
那个名字让安格隆的身体僵住了。
埃里昂。
那个人的名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燃烧的心上。他想起那张脸,想起那些教导,想起那无数次的谈话。他想起那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愤怒不是你的敌人,安格隆。它是你的武器。但武器需要被控制。”
“你可以选择成为野兽,也可以选择成为战士。野兽被愤怒控制,战士控制愤怒。”
“我会帮你。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安格隆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是挣扎的颤抖。是野兽和战士在他体内搏斗的颤抖。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那堵墙。
他举起拳头,砸下去。
砸。
砸。
砸。
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拳都在发泄着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的愤怒。但那愤怒在发泄中慢慢变化,从纯粹的狂暴,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是悲伤。是痛苦。是失去亲人的痛。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最后,他跪在墙前,双手撑地,头低着,肩膀剧烈地起伏。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是他……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个老人……他只是……”
他的额头抵在墙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那不是怒吼,那是哭泣。是吞世者原体的哭泣,是那个在角斗场中面对自己父亲时无助又愤怒的哭泣,是一个人失去亲人的哭泣。
他不知道跪了多久。
当他终于站起来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变了。那不再是野兽的眼睛,也不是战士的眼睛。那是复仇者的眼睛。
“集结舰队。”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能动的。等我回来。”
“大人,您要去哪里?”
安格隆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训练场,走向港口的方向。
他要去找一个人。一个能告诉他该怎么做的人。一个在这两百年里,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的人。
他要去找埃里昂。
消息传来时,科兹正在他的暗室中冥想。
午夜领主的旗舰上有一个特殊的房间——那是科兹专属的暗室,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干扰。他常常在这里一坐就是几天,让那些预言的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试图从中找到秩序。
今天,他看见了很多碎片。
太多了。
那些碎片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闪过,快到让他无法捕捉,快到让他头痛欲裂。他看见火焰,看见鲜血,看见尸体。他看见一张脸——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是他熟悉的脸。
他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不……”他喃喃道,“不,那只是幻象……那只是无数种可能中的一种……”
通讯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人,有紧急消息。”
科兹站起来,推开门。他的手在颤抖。
“说。”
通讯官看着他的脸,犹豫了一下:“从诺斯特拉莫传来的消息……您的养母……她……”
科兹没有听完。他的预言能力已经让他知道了一切。他知道她死了。他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他知道那个刺客从背后刺入的刀。他知道那些恶魔附在她尸体上说的那些话——
“告诉科兹,这是帝皇的错。这是埃里昂的错。”
他的尖叫声撕裂了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尖叫,那是预言者在亲眼看见预言成真时的尖叫,是儿子在知道母亲死讯时的尖叫,是一个人被命运戏弄到极致时的尖叫。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他的眼睛开始流血——不是比喻,是真的流血。那些猩红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那是预言的代价,是他强行窥视不该窥视的东西的代价。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