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本身就是一头野兽。它的天空永远翻滚着铅灰色的云层，它的风暴能在瞬间撕碎未经加固的建筑，它的海洋中游弋着足以吞噬整艘捕鲸船的巨兽。但在这颗星球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自然环境，而是那些在这片冰原上生存了数千年的部落——以及他们侍奉的狼王。
赫尔斯·血纹是芬里斯冰原上最古老部落的长老。他已经活了三个世纪——对于一个凡人而言，这是近乎奇迹的寿命。但他的眼睛仍然锐利如鹰，他的手臂仍然能拉开最硬的弓，他的声音仍然能在暴风雪中传遍整个营地。
他是黎曼·鲁斯的养父。那个在冰原上捡到狼孩的人，那个教会他狩猎、战斗、生存的人，那个在他第一次变形成狼时紧紧抱住他的人。
此刻，赫尔斯站在部落的祭坛前，主持一年一度的冰原祭祀。
他的身后是三百名部落最精锐的战士，他们的脸上涂着战斗的油彩，他们的手中握着祭祀的武器。他的面前是燃烧的篝火，火焰在暴风中狂舞，照亮了他苍老但威严的面容。
“奥丁在上！”赫尔斯的呼声如同惊雷，“芬里斯在上！请接受我们的祭品，保佑我们的狩猎，保佑我们的狼王！”
战士们齐声应和，那声音震得周围的冰崖都在颤抖。
没有人注意到，在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在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个战士名叫约恩·冰斧。他跟随赫尔斯三十年，是他的贴身护卫，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曾无数次为赫尔斯挡下致命的攻击，曾无数次在暴风雪中背着他回到营地，曾无数次和他一起喝酒、一起大笑。
但此刻，约恩的眼睛中已经没有人类的情感。
三天前，他在巡逻时遇到了一个落单的旅行者。那旅行者穿着破烂的斗篷，在暴风雪中瑟瑟发抖。约恩救了他，带他回营地，给他食物和火。
那天晚上，旅行者消失了。约恩开始做噩梦。梦见黑暗，梦见低语，梦见一张不断变化的脸。
第二天早上，约恩醒来时，他的眼睛中闪烁着紫色的光芒。
变幻灵已经占据了他的躯壳。
它不是强行附身——那样会引起赫尔斯的警觉。它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慢慢侵蚀，慢慢渗透，让约恩的意识一点点沉睡，让自己的意志一点点掌控这具身体。三天时间，它彻底取代了那个忠诚的战士。
此刻，它站在赫尔斯的背后，手中握着那把约恩用了三十年的冰斧。
它在等待。
等待那个最完美的瞬间。
赫尔斯举起双手，向天空高呼：“伟大的芬里斯，请赐予我们——”
话音未落，冰斧动了。
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不是人类的速度，是恶魔的速度。冰斧从背后劈下，角度精准得可怕，正好劈开赫尔斯的脊椎，劈开那些保护着重要器官的骨骼。
斧刃入肉的瞬间，发出一种沉闷的、湿漉漉的声音。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那是肌肉撕裂的声音，那是鲜血喷涌的声音。
赫尔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感觉到剧痛从背后炸开，感觉到自己的双腿突然失去力量，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浸透了他的皮毛大衣。
但他没有倒下。
他转过头。
那动作缓慢而艰难，因为他的脊椎已经断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但他仍然转过头，用那双仍然锐利如鹰的眼睛，看向那个袭击他的人。
约恩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那把滴血的冰斧。但他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恐惧，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表情。只有笑。诡异的、扭曲的、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笑。
那笑容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恐怖。
“你……”赫尔斯的嘴唇颤抖着，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愤怒，“约恩……你跟了我三十年……”
约恩开口了。但那不是约恩的声音。那是无数声音的叠加，是无数音调的交织，是某种不应该存在于物质宇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三十年了，老东西。你对他的信任，让我能靠近你。你对他的感情，让我能隐藏这么久。三十年培养的信任，就为了这一斧。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