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斯的眼睛瞪大了。他看见了——在约恩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变化,在闪烁。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深渊,是虚无,是混沌。
“恶魔……”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他妈的是恶魔……”
变幻灵笑了。那笑声如同无数玻璃碎片在同时摩擦,如同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
“恶魔?多么粗鄙的称呼。我是使者。是真理的传播者。是来告诉你——和你那个狼儿子——真相的人。”
它向前迈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赫尔斯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他跪倒在雪地中,鲜血从背后的伤口涌出,在白色的雪地上绽放出刺目的红色。
但他的手仍然死死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完全倒下。他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那个恶魔,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愤怒。
“你的儿子,”变幻灵继续说,那声音如同毒蛇在爬行,“黎曼·鲁斯,伟大的狼王。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引来灾祸吗?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死吗?”
赫尔斯的嘴唇颤抖着,但没有说话。
“是因为泰拉的那个伪帝。是因为那个自称帝皇的暴君。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他挑战了不该挑战的力量。而你们这些凡人,你们这些可悲的、脆弱的、随时可以碾死的凡人——你们要为他陪葬。”
变幻灵弯下腰,把那张扭曲的脸凑近赫尔斯的耳边。它的呼吸冰冷刺骨,带着腐烂和硫磺的味道。
“还有那个埃里昂。那个自以为能改变命运的穿越者。他以为他能保护所有人,能拯救所有人。但看看你,老东西。你能被他保护吗?你能被他拯救吗?”
它直起身,张开双臂,做出一个夸张的拥抱姿势:
“不。你不能。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因为那个埃里昂,那个伪帝,他们根本不在乎你这种蝼蚁。他们只在乎他们的战争,他们的权力,他们的——”
“放你娘的屁!”
那一声怒吼,让变幻灵愣住了。
赫尔斯抬起头。他的脸因为失血而苍白,他的嘴唇因为疼痛而颤抖,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的东西,让变幻灵这个活了不知多久的存在,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那是恐惧。
真正的恐惧。
不是那种面对强大力量时的畏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面对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凡人、一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时,却发现自己无法让他屈服——那种恐惧。
“你以为你他妈的是谁?”赫尔斯的怒吼如同受伤的狼,嘶哑但震耳,“你以为你几句话就能让我恨我的儿子?你以为你杀了老子,老子就会哭着喊着说‘都是他们的错’?”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鲜血在流淌,他的生命在消逝。但他仍然挺直了脊背——尽管那脊背已经被劈开,他仍然握紧了拳头——尽管那拳头已经无力,他仍然怒视着那个恶魔——尽管那恶魔只需要再补一斧就能彻底杀死他。
“我养大的那个孩子,他叫黎曼·鲁斯!他是芬里斯的狼王!他是帝皇的儿子!他是老子的骄傲!”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仿佛在用最后的生命呐喊:
“那个伪帝?老子没见过!但他给了老子的儿子使命!那个埃里昂?老子不认识!但他救了老子的儿子的兄弟!他们做了什么,老子不知道!但老子知道一件事——”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他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但他仍然在挣扎,仍然在努力,仍然在试图站起来面对这个杀他的恶魔。
“老子养大的孩子,不会认错父亲!老子养大的孩子,不会背弃战友!老子养大的孩子,会为老子报仇!”
他终于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欲坠,虽然鲜血淋漓,但他站起来了。他站在那里,面对那个恶魔,面对那个夺走他生命的存在,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轻蔑。
“而你——”他指着变幻灵,那手指上沾满了自己的血,但稳稳地指着,“你这个躲在别人身体里的蛆虫,你这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懦夫,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让鲁斯恨他的父亲?恨他的兄弟?”
他笑了。那笑容中带着血,带着痛,带着无尽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