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的姐姐坐在她的书房里，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奥林匹亚的雨从不温柔。它们像钢针一样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倾泻而下，打在金属屋顶上发出密集的、永不停歇的响声。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敲打，像是无数人在呼喊，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但卡利丝·佩特拉已经习惯了这雨。她在这座城市里活了五十三年，听了五十三年的雨声。有时候她觉得，奥林匹亚的雨就是这座城市的灵魂——冰冷、坚硬、永不停歇。
她低下头，继续写信。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移动，那声音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她在写什么？她在写她的弟弟。写那个她从小保护的孩子，写那个在奥林匹亚底层挣扎求生的小男孩，写那个现在被称为“佩图拉博”的原体。
“我的弟弟，”她写道，“我知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奥林匹亚了。我知道你很忙，忙着征服银河，忙着建造那些伟大的堡垒。但我想告诉你，我一直在想你。每天都在想。”
她停下笔，看向窗外。雨幕中，钢铁之城的轮廓模糊不清，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影。她想起小时候，她和佩图拉博在这座城市里流浪，躲避那些想要伤害他们的人。她比他大三岁，但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他的母亲。她保护他，喂养他，在他害怕的时候抱着他。
后来他们被收养了。那个男人——她的养父——给了他们一个家。虽然不是完美的家，但至少是一个家。佩图拉博叫他“父亲”，她叫他“爸爸”。他们三个人，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度过了几年相对平静的时光。
然后佩图拉博被发现了。帝皇的使者来了。她的弟弟——那个她保护了十几年的孩子——被带走了，成为了原体，成为了军团之主，成为了银河中最强大的人之一。
她为他骄傲。
但她也想他。
“我知道你不常回信，”她继续写，“没关系。我理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奥林匹亚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姐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去了哪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男孩。”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看着那封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斜——她的眼睛已经不如年轻时好了。但她仍然坚持自己写信，不用数据板，不用通讯器。因为这样更真实，更温暖。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堆满了信——几十封，上百封，都是她写给他的。一封都没有寄出去过。不是不想寄，是不知道寄到哪里。他的行踪是机密，他的地址是秘密。她只能写，只能等，只能希望有一天他能回来。
她站起来，走向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熟悉，是养父的。她在这间屋子里生活了三十年，听了三十年的脚步声。她能分辨出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喝醉了。此刻的脚步声——平稳，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转过身，准备迎接他。
门被推开了。
养父站在门口。他穿着平常的衣服，脸上带着平常的表情。一切都很平常。
但那双眼睛不平常。
那是紫色的。不是普通的紫色，是燃烧的紫色，是旋转的紫色，是深不见底的紫色。那紫色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在里面窥视，在里面等待。
卡利丝愣住了。
“爸爸？”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你的眼睛……”
养父走进来，关上门。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平常一样。但他脸上那种平常的表情，此刻看起来诡异得可怕——因为它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真的。
“卡利丝。”他开口。那声音是养父的声音，但音调有些奇怪——像是有人在模仿他说话，模仿得太像，反而显得不真实。
“你怎么了？”卡利丝后退一步，“你的眼睛……”
养父——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那个东西——笑了。那笑容是养父的笑容，但眼睛里闪烁着紫色的光芒，让那笑容变得扭曲而恐怖。
“我的眼睛？”那个东西用养父的声音说，“我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我终于看见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