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永恒的身份,没有可以被记住的名字。它们是流动的谎言,是行走的欺骗,是诸神手中最锋利的信息战武器。当奸奇决定发动那场史无前例的刺杀时,变幻灵们早已在银河各处潜伏了数十年——有些伪装成园丁,有些伪装成仆从,有些伪装成最不起眼的商贩。它们在暗处观察,在阴影中等待,像蜘蛛一样编织着看不见的网。
而基里曼的养母,那位抚养极限战士之原体长大的优雅女性,早已是网中的猎物。
二十年。
那个变幻灵在她的花园里工作了二十年。
它伪装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园丁,从不引人注目,从不多说一句话。它看着那个男孩成长为少年,看着那个少年离开马库拉格成为原体,看着那个女人一天天老去,一天天等待儿子的归来。它修剪过无数株玫瑰,浇灌过无数片草坪,在那双永远沾满泥土的手下,花园一年比一年美丽。
没有人怀疑它。为什么要怀疑呢?它只是一个园丁,一个在马库拉格执政官官邸工作了二十年的老人。它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它的背微微佝偻,它的眼睛总是低垂着,从不与人对视。它是最完美的伪装,最隐蔽的陷阱。
当奸奇的命令通过亚空间传来时,它正在修剪一丛白色的玫瑰。
命令很简单:刺杀。附身。嘲讽。
它放下剪刀,抬起头,看向官邸的方向。那双低垂了二十年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睁开。在那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那是只有恶魔才有的光芒,那是属于奸奇的颜色,紫色的、诡异的、流动的光芒。
它笑了。
那笑容与它苍老的面容极不相称,太年轻,太锐利,太……可怕。
M31.595,马库拉格的午后。
阳光正好,温暖而柔和。执政官官邸的花园里,玫瑰正在盛开。红色的、白色的、粉色的花朵挤满枝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蜜蜂在花丛中忙碌,蝴蝶在阳光下飞舞,一切都是那样宁静,那样美好。
基里曼的养母正在花园中。
她已经不年轻了。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温柔的痕迹,让她的头发染上了银霜,让她的动作变得缓慢而优雅。但她的眼睛仍然是那样明亮,那样慈爱——那是曾经注视过一个半神长大的眼睛,那是曾经给予罗伯特·基里曼第二次生命的眼睛。
她穿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剪刀。她正在修剪一丛红色的玫瑰——那是她最喜欢的品种,是她亲手从泰拉带来的幼苗,用了三十年才培育成今天这样繁盛的模样。
红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烁着天鹅绒般的光芒。她俯下身,轻轻抚摸着其中一朵,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罗伯特小时候最喜欢红色的花。”她轻声自语,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对花儿说话,“他总是问我,为什么红色的花这么漂亮。我说,因为它们像血,像战士的血,像那些为了保护我们而牺牲的人的血。他那时候不懂,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骄傲,思念,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她的儿子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他总是在战斗,总是在忙碌,总是在为帝国奔波。她理解,她从不抱怨,但她想念他。
“园丁。”
她转过身,想要叫那个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的老人过来看看这株玫瑰的长势。她知道他最有经验,知道他能看出她看不出的问题。
园丁站在她身后。
很近。太近了。
她愣住了。那个老人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他总是保持着恭敬的距离,总是低着头,从不直视她。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他的眼睛抬起来了,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那是什么眼睛?那不是她看了二十年的那双温和的、苍老的眼睛。那是另一双眼睛,紫色的、诡异的、流动着某种非人光芒的眼睛。
“夫 人。”
园丁开口了。但那不是他的声音。那是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诡异的回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她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谁?”
园丁笑了。那笑容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