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已经完全变形——七根手指的手在空中挥舞，无数只眼睛在皮肤下睁开又闭合，那张脸——那张还保留着欧诺玛斯轮廓的脸——正在不停地扭曲、重组、再扭曲。

    

    它站在那里，俯视着那些惊恐的孩子们。

    

    篝火的光芒照在它身上，投下诡异的影子。那些影子在跳动，在变形，在变成各种人类无法想象的形状。孩子们想要逃跑，但他们的腿不听使唤。他们想要尖叫，但他们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他们只能看着，看着那个从他们欧诺玛斯爷爷身体里爬出来的东西。

    

    变幻灵笑了。

    

    那笑声从欧诺玛斯的喉咙里发出，却带着八千年的回音。那笑声中有老人的沙哑，有恶魔的尖锐，有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它开口了。

    

    用欧诺玛斯的声音。

    

    “我的儿子们——”

    

    它张开双臂，那姿态像是在拥抱，像是在祈祷，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它的声音忽高忽低，忽男忽女，欧诺玛斯的音色在其中断断续续地浮现，像是一首被撕碎的歌：

    

    “告诉你们的安格隆哥哥——”

    

    它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踩在地上，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那火焰是蓝色的，是紫色的，是那种不属于现实世界的颜色。

    

    “这是帝皇的错。”

    

    又一步。

    

    “这是埃里昂的错。”

    

    又一步。

    

    “是他们招惹了我们。是他们害死了我。”

    

    它低下头，看着那些已经吓得瘫软的孩子们。它伸出手——那只七根手指的手——轻轻抚摸着一个孩子的脸。那孩子在它的触碰下剧烈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下，嘴唇不停地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住这些话。”变幻灵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那种温柔比任何尖叫都更可怕，“告诉安格隆。告诉他，是他亲爱的父亲们害死了他真正的父亲。告诉他，如果他想要复仇——”

    

    它笑了，那笑容在欧诺玛斯苍老的脸上显得如此诡异，如此恐怖：

    

    “他知道该找谁。”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离开，不是飞走，是消失。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地、无声地、完全地消失。

    

    只有那具尸体留在原地。

    

    欧诺玛斯的尸体躺在篝火旁，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扭曲着。他的膝盖完全折向反方向，他的手臂被拉长到正常长度的两倍，他的头以一种几乎三百六十度的角度扭向背后。但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那个笑容。

    

    不是老人的笑容，不是安详的笑容，是那个恶魔附身时露出的笑容——嘲弄的、疯狂的、充满恶意的笑容。那笑容刻在尸体的脸上，像是在嘲笑所有活着的人，像是在说“你们谁也逃不掉”。

    

    篝火还在燃烧，火星还在飞上天空。孩子们终于能动了，他们尖叫着跑开，跑向黑暗，跑向未知，跑向任何能远离这个地方的方向。

    

    只有欧诺玛斯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的身体在火光中扭曲着，他的脸在火光中笑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天空，望着那些他曾经追随过的火星。

    

    血色的薄雾还在笼罩着努凯里亚的天空。

    

    但在那片天空下，在那些火星的尽头，在无数光年之外的某个地方，一个原体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手捂住了胸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不是肉体的痛，是某种更深、更原始、更无法言说的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