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角斗场燃烧的灰烬、奴隶营的尸臭、以及这片土地上流淌了数千年的鲜血共同蒸腾而成的颜色。在这颗星球上,生命是最廉价的商品,死亡是最常见的风景,而希望——希望早已被埋葬在每一个奴隶第一次举起武器的那个瞬间。
但在这座偏远山区的小型角斗士训练营里,还有一个人不曾放弃希望。
他叫欧诺玛斯。
没有人记得他曾经在角斗场中赢过多少场战斗,没有人记得他曾经多少次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甚至没有人记得他的原名——三百年的角斗生涯,已经把他的过去磨成了灰烬。但所有人都记得一件事:他收养过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后来成为了原体。
此刻,欧诺玛斯正坐在训练营中央的篝火旁,周围围着一圈年轻的角斗士。这些孩子都是从各地奴隶市场买来的,最小的只有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岁。他们的眼中还带着恐惧,还带着对未来的迷茫,还带着那种未曾被完全磨灭的希望。
欧诺玛斯在给他们讲故事。
“那孩子刚来的时候,比你还瘦。”他指着一个瘦弱的男孩,满是伤疤的脸上露出笑容,“瘦得像一根柴火棍,但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你们知道什么是火吗?不是烧木头的那种火,是烧灵魂的那种火。那种火,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孩子要么会死在角斗场上,要么会活成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样子。”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那是三百年角斗生涯留下的印记——无数次喉咙被割开又被粗糙地缝合,无数次在濒死边缘嘶吼,无数次用这同一张嘴咬断对手的喉咙。但此刻,这声音中只有慈爱,只有骄傲,只有那种属于父亲的温柔。
“他杀第一个对手的时候,才九岁。”欧诺玛斯继续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一个二十五岁的职业角斗士,已经赢过一百多场。所有人都押那老手赢,只有我押了那孩子。你们知道为什么?”
孩子们摇头。
“因为我在那孩子的眼睛里看见了。”欧诺玛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双老眼睛看过太多太多了。看过无数人在角斗场上死去,看过无数人被绝望吞噬,看过无数人变成只会杀人的野兽。但那孩子不一样。他杀人,但他没有被杀吞噬。他战斗,但他没有变成只会战斗的机器。他是——他是人。”
老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后来他走了。来了几个穿白甲的人,说他是什么……原体,带走了我和他,但是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太浮躁了,我选择回到这个我土生土长的地方。我不懂原体指是什么。但我知道,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告诉我,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篝火在夜风中摇曳,火星飞上天空,消失在血色的薄雾中。
欧诺玛斯抬起头,看着那些火星。他看得那么专注,那么入神,仿佛那些微不足道的光点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他没有注意到,营地边缘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那是一个变幻灵。
它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个标准月。三个月中,它看着这个老人训练年轻的角斗士,看着他给孩子们讲故事,看着他每天黄昏时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北方——那是安格隆离开时的方向。它看着这个老人的皱纹一天天加深,看着他的步伐一天天变慢,看着他的眼睛一天天浑浊。
但它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它看见了孩子们对他的爱。那些被世界遗弃的奴隶孩子,在这个老人身上找到了唯一的温暖。他们围着他,听他的故事,学他的战斗技巧,叫他“欧诺玛斯爷爷”。它看见了他如何在深夜悄悄给生病的孩子喂药,如何在凌晨给最小的孩子盖好毯子,如何在每一次角斗训练后亲自给每一个孩子包扎伤口。
这个老人什么都没有。没有财富,没有权力,没有未来。但他有爱。那种在黑暗中仍然燃烧的爱。
而这,正是奸奇想要的。
变幻灵的嘴角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那不是人脸该有的笑容。
六十个泰拉标准年。
这是这场刺杀行动的筹备时间。奸奇亲自策划,变幻灵们负责执行。他们动用了数百个潜伏数百甚至数千年的暗子,在银河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启动。十七个世界,十七个目标,同一时刻,同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