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抬起。那手指变成了一柄利刃,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玛格丽特看着他,那双眼睛中已经没有恐惧。只有悲伤。只有无尽的、比海洋还深的悲伤。
“康拉德……”她喃喃道,用最后的力气说出最后的话,“我的孩子……不要恨……”
利刃划过。
她的头颅从脖颈上分离,在空中翻滚。那一瞬间,她的眼睛还睁着,还看着那个方向——那个落在地上、被踩碎的金属心形的方向。然后她看见了,在最后的余光中,她看见那个心形的碎片在黑暗中闪烁。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太阳。
然后,一切都黑了。
头颅落在地上,滚动了两圈,停在墙角。那双眼睛仍然睁着,仍然看着那个方向。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在墙上、地上、床上溅出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但那不是结束。
萨努埃克斯站在那具无头的尸体前,看着鲜血不断涌出。他的脸上浮现出愉悦的表情——那是艺术家欣赏自己作品时的表情。
他伸出手,抓住那具尸体的肩膀,把它提起来。尸体软绵绵地垂着,鲜血从断颈处不断滴落。
“还不够。”他喃喃道,“还不够。”
他开始动作。
他把尸体转过来,让断颈处对着墙壁。鲜血喷涌而出,在墙上画出第一道痕迹。他移动尸体,让那些痕迹连成线,连成字,连成他要传达的信息。
“告诉科兹,这是帝皇的错。”
那些字是用血写的——用玛格丽特·科兹的血。它们在墙上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如同诅咒。
他移动尸体,开始写第二行:
“这是埃里昂的错。”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尸体扔在地上。那具无头的躯体扭曲着倒下,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曲,像是被人随手丢弃的破烂玩偶。
然后,他走到墙角,捡起玛格丽特的头颅。
她的眼睛仍然睁着。那双眼睛中,仍然有光——不是生命的光,而是某种更顽固的东西。是爱。是那个在垃圾堆里发现濒死男孩的女人,永远无法磨灭的爱。
萨努埃克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顽固的光,突然感到一阵烦躁。
他伸出手,想要合上她的眼睛。但她的眼皮不肯闭合。它们顽固地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仿佛在告诉这个恶魔:你可以杀死我,可以亵渎我,可以摧毁我的身体——但你关不上我的眼睛。我要看着。永远看着。
萨努埃克斯的手收紧。那头颅在他的手中变形,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鲜血和脑浆从七窍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指流下。
但那双眼睛,仍然睁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睁着——那双眼球已经被压碎了。但那双眼睛中曾经存在过的光,那种顽固的、不屈的、比死亡更强大的东西,仍然在那里。在空气中。在黑暗中。在这个房间里。
萨努埃克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活了上万年的恶魔,这个见识过无数痛苦和死亡的怪物,这个从不畏惧任何东西的存在——此刻感到了一瞬间的恐惧。
不是恐惧这个女人。是恐惧她留下的东西。是恐惧那种连死亡都无法磨灭的爱。是恐惧那个会在科兹心中燃烧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愤怒,不是怀疑,而是对这份爱的记忆。
他把头颅扔在地上,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血字。那些字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每一个字都如同诅咒,如同审判。
“告诉科兹,这是帝皇的错。”
“这是埃里昂的错。”
他满意地看着那些字。那些字会发光,会燃烧,会在黑暗中闪烁,会在科兹的预言视野中反复出现。它们会成为种子,在科兹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一棵名为“怀疑”的大树。
但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中蕴含着一种力量,让他——这个活了上万年的恶魔——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