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满是恐惧和不解。
“你……你要杀我？”
“不是我。”使者微笑，“是命运。是帝皇的安排。你的死亡，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大的善。为了你的儿子。”
玛格丽特的手颤抖着，那个金属心形从她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她摇头，“不……康拉德不会……他不会想让我死……”
“他会的。”使者说，“当他知道真相之后，他会理解的。他会明白，你的死是为了让他看清一切。他会感激你的。永远感激你。”
玛格丽特的眼睛盯着那个落在地上的金属心形。那是康拉德给她的礼物。那是三百多年前，一个瘦弱的孩子用冻僵的手递给她的东西。
“他……他当时那么小……”她喃喃道，眼泪不断流下，“那么瘦……那么可怜……我给他吃的，他不敢吃，以为我要毒死他……我抱着他，他不敢睡，以为我会在他睡着后杀了他……”
使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很害怕。”玛格丽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非常害怕。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死亡，梦见尸体，梦见血流成河。我抱着他，告诉他不要怕。我告诉他，只要我在，就没有人能伤害他。”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发光的使者，看着那个自称是帝皇使者的人。她的眼睛中已经没有恐惧，只有悲伤。深深的、无尽的悲伤。
“你真的是帝皇的使者吗？”她问。
使者的光环闪烁了一下。
“帝皇，”她说，“那个创造了原体的人，那个康拉德效忠的人——他会让人杀死一个母亲吗？会用母亲的血，去唤醒儿子吗？”
使者没有回答。
“我不信。”玛格丽特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我不信帝皇会这样做。我不信任何神会这样做。你……你不是使者。你是别的东西。”
使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一瞬间，光环消失了。白袍消失了。那个慈祥的、温柔的、完美的形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变化的、无法描述的、让人疯狂的东西。
萨努埃克斯站在她面前，展现出了他的真实面目。他的身体由无数不断变化的色彩和形状构成，每一秒都在重组，每一刻都在重生。他的脸上有无数的面孔在浮现、扭曲、消失——其中有婴儿的面孔，老人的面孔，处女的面孔，战士的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尖叫，都在哭泣，都在狂笑。
他的声音从千万个喉咙中同时响起：
“你以为你能看穿我？”
玛格丽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没有恐惧。
她只是看着那个怪物，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满是——轻蔑。
“你杀不了我的儿子。”她说，“他比你想象的更强大。比我更强大。他经历过更可怕的东西，见过更可怕的怪物。你——你什么都不是。”
萨努埃克斯笑了。那笑声如同无数镜子同时碎裂：
“你以为我要杀他？不，愚蠢的女人。我要做的，比杀了他更可怕。我要让他恨。恨那些他爱过的人。恨帝皇。恨埃里昂。恨所有人。我要让他的灵魂永远活在痛苦中，永远活在怀疑中，永远活在——”
他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玛格丽特的手在动。她在伸手，想要够那个落在地上的金属心形。那个康拉德给她的礼物。
萨努埃克斯一脚踩上去。
那金属心形在他的脚下变形、碎裂。三百多年的记忆，三百多年的思念，三百多年的爱——在他脚下化为废铁。
玛格丽特的眼睛瞪大了。
那一刻，她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尖叫，不是哭泣，是一声低沉的、绝望的哀鸣。那声音中蕴含着的东西，让萨努埃克斯——这个活了上万年的恶魔——都感到了一瞬间的……不安。
“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