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那四张面孔上的八只眼睛——在看到洛迦的那一刻，全部亮了起来。
“儿子！”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嘴里发出的，而是从所有的嘴里同时发出的。那声音中混合着四种不同的音调，四种不同的情感，四种不同的疯狂。但它仍然在呼唤——呼唤着那个它曾经称之为儿子的人。
洛迦抬起头，看着那个降临的身影。
他看着他曾经的养父。那个将他从科尔奇斯的荒野中捡回来的人。那个教他识字、教他读书、教他思考的人。那个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陪伴他的人。那个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指引他的人。那个——在最后关头，抛下他独自逃走的人。
他的脑海中闪过那一天的记忆。M30.918。科尔奇斯。当他们的阴谋被揭穿，当埃里昂的风暴戟卫出现在轨道上，当真相即将大白于天下——科尔法伦抛下所有人，独自逃入虚空。他没有回头。他没有解释。他只是……消失了。
留下洛迦一个人面对一切。
留下洛迦一个人承受背叛的痛苦。
留下洛迦一个人重新寻找信仰。
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
洛迦在那三百年里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质疑过一切——他的信仰，他的使命，他的存在意义。他恨过科尔法伦，恨他抛下自己，恨他让他独自承受这一切。他也爱过科尔法伦，爱那个曾经教导他的人，爱那个曾经是他唯一亲人的人。他质疑过帝皇，质疑过埃里昂，质疑过所有帮助他重建信仰的人。他在黑暗中挣扎，在怀疑中沉沦，在绝望中寻找那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他找到了。
不是通过科尔法伦的教导，不是通过任何人的指引——是通过他自己。通过他自己的思考，通过他自己的痛苦，通过他自己的选择。他找到了真正的信仰——不是盲目的服从，不是对神明的崇拜，而是对理想的追求，对真理的渴望，对人类光明未来的信念。
而现在，那个曾经抛下他的人，回来了。
带着混沌的祝福。
带着恶魔的面孔。
带着扭曲的“爱”。
“儿子！”科尔法伦张开那些扭曲的手臂，“回到我身边！这才是你真正的命运——不是侍奉那个窃取神性的暴君，而是成为真神们的先知！看看我！看看真神们赐予我的力量！你也可以拥有这一切！”
洛迦看着他。
看着那四张扭曲的面孔。
看着那八只疯狂的眼睛。
看着那四只恶魔的翅膀。
看着那个曾经是他父亲的东西。
然后他举起他的权杖。
那权杖是他在科尔奇斯信仰矫正后亲手锻造的——用他从母星带来的金属，用他重新发现的信仰，用他对帝皇之道的理解。权杖的顶端刻着帝皇的圣像，周围环绕着怀言者的徽记。那权杖在紫色的光芒中微微发光——不是灵能的光芒，而是信仰的光芒。
“你错了，父亲。”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在石头上的铭文，“不，你不再是我的父亲了。”
科尔法伦的表情扭曲了。那四张面孔同时扭曲，变成四种不同的愤怒：
“什么？”
“自从你逃走的那一刻，”洛迦说，“你就不再是我的父亲了。三百年前，在科尔奇斯，当埃里昂的风暴戟卫抵达时，你抛下了我。你抛下了所有跟随你的人。你独自逃入虚空，留下我们面对一切。”
他向前迈出一步，权杖直指那个扭曲的身影：
“你知道那三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质疑过多少次自己吗？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又多爱你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那是愤怒的颤抖，是悲伤的颤抖，是情感的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
“但我挺过来了。不是因为你的教导，不是因为你的指引——是因为我自己。因为我找到了真正的信仰。不是对神明的崇拜，不是对力量的追求，而是对真理的渴望，对人类未来的信念。”
他的眼中涌出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