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自己的座位，那是圆桌的主位——不是因为他是摄政王，而是因为今天这场会议是他召集的，是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召集的。他的步伐缓慢而谨慎，每一步都像是在测量地面的承重能力，每一步都要停顿半秒确认身体能够支撑下一步。他扶着沿途经过的每一张椅背，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的需要扶持。当他经过弗格瑞姆的座位时，弗格瑞姆伸手想要扶他，他微微摇头，用眼神谢绝——但那眼神中满是感激。
他终于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扶着桌沿缓缓坐下，那动作几乎与多恩一模一样——用力支撑，控制颤抖。他坐下后，双手放在桌面上，那双手在颤抖，颤抖得无法控制。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那颤抖停止，但没有用。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种复杂的神情——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某种接近悲伤的情绪。
“基里曼。”鲁斯的声音难得地放轻了，轻得几乎不像他，“你看起来……比我惨多了。不是惨一点，是惨多了。我原以为我是最惨的，现在看来我错了。”
基里曼抬眼看他，那动作缓慢而费力，仿佛抬起眼皮都需要用力。他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那微笑苍白如纸：
“谢谢你的关心，鲁斯。你总是这么……体贴。”
鲁斯咧嘴一笑，但随即皱起眉头，那眉头皱得很深，深得能夹死一只芬里斯雪蝇。他站起身，走向基里曼，步伐比平时慢——不是因为他也虚弱，而是因为他不想走太快让基里曼觉得被冒犯。他在基里曼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但眼中没有傲慢，只有困惑和怀疑。
“基里曼。”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的极限战士有二十五万之众。二十五万！那是我们所有人的军团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就算要拆分出足够的精锐组建十二卫，你那庞大的军团主体也足以维持，足以支撑，足以让你慢慢恢复。你怎么会憔悴成这样？这不合理。”
基里曼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那双手仍在颤抖，仍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鲁斯，”多恩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那沉稳如同花岗岩，“每个人捐献的基因种子和组织样本数量是相同的。这是协议规定的，是基里曼亲自制定的协议，他自己也必须遵守。”
“我知道，多恩。”鲁斯转向他，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但那不耐烦不是针对多恩，而是针对整个情况，“但基里曼的军团规模最大，他的基因储备应该最充足。他恢复起来应该比我们快才对，应该比我们轻松才对。可你看看他——他比我可惨多了！比我惨，比可汗惨，比所有人都惨！这他妈的怎么可能合理？”
“鲁斯——”圣吉列斯试图打断，他的声音温和但坚定，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中满是恳求。
“不，圣吉列斯，让我说完。”鲁斯抬手制止，他的手势坚决，不容反驳，“基里曼，我尊重你。真的。我可能经常骂你，说你是个只知道数据的书呆子，说你是个没有幽默感的木头人，但我尊重你。十二卫混编计划是你的主意，我从一开始就认为它是必要的——虽然我嘴上不承认，但我心里知道你是对的。但我必须问——你他妈的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你必须告诉我们。我们是兄弟，我们有权利知道。”
大厅陷入沉默。
那沉默厚重如铅，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基里曼身上。那个永远理智、永远冷静、永远用数据和逻辑说话的帝国摄政王，此刻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肩膀微微起伏，那是呼吸的节奏，但那起伏比平时更快，那是情绪在翻涌。
“鲁斯，”马格努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如同遥远的雷鸣，深沉而充满力量，“也许你应该停止追问。有些问题，不问比问好。”
千子的原体走进来。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但那不是虚弱——而是一种刻意的控制，一种用意志强加的控制。他的身体状态其实不比任何人好，但他用灵能支撑着自己，用那双永远燃烧着智慧之火的眼睛掩饰着疲惫。他的眼睛仍然闪烁着灵能的光芒，但那光芒不再像往常那样充满活力，而是变得暗淡、闪烁不定，如同风中的烛火。他在自己的位置落座，动作缓慢而克制，目光投向基里曼，带着某种……理解。那理解如此深沉，如此真切，仿佛他亲身经历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