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清楚另一件事。
他想要的东西——突破生命的终极界限——在现有框架内永远无法实现。
“我需要保证。”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出奇,“没有人知道。”
卢修斯的笑容更深了。
“当然。”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创造,我提供材料。你成功,我分享成果。完美的合作。”
他的手从拜尔肩上移开,伸向拜尔,手掌向上。
“成交?”
拜尔看着那只手。修长,苍白,指尖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茧。那是一只杀手的手,也是一只艺术家的手。
他握住它。
“成交。”
那一瞬间,拜尔感觉到卢修斯的手猛地收紧,力量大得几乎捏碎他的指骨。但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卢修斯就松开了,恢复成那个慵懒而优雅的剑士。
“那么,”卢修斯转身向门口走去,“我会尽快送来第一批‘材料’。有几个战士——你知道的,那些总想在训练中挑战我的——他们很快就会‘不幸阵亡’。”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拜尔一眼。
“法比乌斯,我有一个建议。”
“说。”
“如果你想创造完美,就不要局限于人类。”卢修斯的声音变得飘渺而诡异,“这个宇宙中有很多……有趣的存在。它们可能比人类更适合作为原材料。”
拜尔皱眉:“你是指异形?”
“我是指一切。”卢修斯微笑,“一切存在。一切生命。一切可能。”
他消失在门外。
拜尔独自站在实验室中,凝视着那扇关闭的门。
他想起卢修斯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眼神中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安。不是威胁,不是警告,而是……认可。一种“我终于找到同类”的认可。
拜尔摇摇头,转身走向那面被黑布遮盖的墙。
他掀开黑布。
布下是一面镜子。
镜子中,法比乌斯·拜尔凝视着自己——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睛,永远紧抿的嘴唇。一个学者。一个科学家。一个追求真理的人。
但镜中还有别的什么。
在他身后,培养舱的绿色光芒映照出无数扭曲的影子。那些失败的实验品在营养液中缓缓旋转,它们的畸形肢体在光芒中投下怪异的阴影。
拜尔看着那些影子,又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他突然想起卢修斯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可能。”
是的,他想。一切可能。
包括那些——不应该存在的可能。
他放下黑布,走回工作台前,继续他未完成的研究。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无尽的白色空间里。周围是无数培养舱,每一个培养舱中都漂浮着一个完美的人形——不是原体,而是超越了原体的存在。更强大,更美丽,更——纯粹。
他走近最近的一个培养舱。
舱中的人睁开眼睛。
那张脸——是弗格瑞姆。但比弗格瑞姆更完美。更精致。更——空洞。
“法比乌斯。”那完美的人形说,声音如同千百个天使的合唱,“你创造了我们。我们是你的孩子。我们是人类的未来。”
拜尔伸出手,想要触摸培养舱的玻璃。
但他的手穿过了玻璃,穿过了营养液,穿过了那个人形的身体。
什么都没有。
只有虚空。
只有空洞。
只有——
拜尔猛然惊醒。
他坐在床上,浑身冷汗。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看向实验室的方向。
黑暗中,那些培养舱的光芒依旧亮着。淡绿色的,淡紫色的,淡蓝色的——它们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无数只眼睛,凝视着它们的创造者。
拜尔缓缓躺下,盯着天花板。
“只是梦。”他对自己说,“只是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
那是预兆。
那是警告。
那是——邀请。
邀请他走向那条不可回头的路。
而在另一个地方,在“完美之音”号的另一层甲板上,卢修斯站在自己的舱室中,凝视着窗外无尽的星空。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微笑——一个真正的、满足的微笑。
“法比乌斯·拜尔。”他轻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身后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会同意的。”卢修斯继续说,没有回头,“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需要一个人推他一把。一个人给他……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