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传播的,没有人能解释它为何在同一时间、同一瞬间,撕裂了六个军团的基因链。仿佛那柄刺入荷鲁斯侧腹的短刃,同时也刺入了每一个原体、每一个阿斯塔特的灵魂深处。仿佛诅咒本身拥有意志,拥有策略,拥有一种黑暗的、可怕的智慧——它选择在同一时刻爆发,让帝国最强大的战士们在最无法防备的时候,同时倒下。
第一个发出警报的,是圣血天使。
巴尔的光芒从未如此黯淡。
圣吉列斯站在修道院最深处的回廊中,看着他的儿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拖进来。他们的身体没有被异形的武器撕裂,没有被混沌的火焰灼烧——他们被自己体内的诅咒吞噬了。
“血渴”。
这个词在第九军团中从来不是秘密。每一个圣血天使都背负着这个诅咒,每一个圣血天使都知道,有朝一日,他们可能会在战场上突然陷入疯狂的饥渴,攻击战友,攻击敌人,攻击一切会流血的生物。他们训练自己对抗它,祈祷自己战胜它,但很少有人真正相信自己能逃脱它。
直到今天之前,也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它完全爆发的样子。
现在,圣吉列斯看见了。
第一个失控的战士叫卡修斯。他是但丁连长麾下的老兵,服役超过两个世纪,战功赫赫,意志如钢。他在巡逻任务中突然停下脚步,然后——转身。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警示。
他只是转过身,用那双曾经充满荣誉感的眼睛看着他的战友,然后扑了上去。他的链锯剑撕开了第一个兄弟的喉咙,他的牙齿咬碎了第二个兄弟的脸颊,他在鲜血中狂笑、嚎叫、嘶吼,直到但丁亲手将动力拳套砸碎了他的头颅。
卡修斯倒下了。他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嘴角仍挂着诡异的笑。他的眼睛睁着,但那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卡修斯,只有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圣吉列斯亲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来自不同的连队,不同的战役,不同的年龄层。有的是刚刚服役几十年的新兵,有的是经历过上百场战役的老兵。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倒在了血渴的诅咒下,都在临死前攻击了自己最亲密的兄弟。
只有一个例外。
赛勒斯·雷德普托。
巴尔,圣血天使修道院要塞。
赛勒斯·雷德普托跪在血泊中。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血。也许是敌人的,也许是兄弟的,也许是他自己的。他的动力甲内外都浸透了红色,温热的液体顺着陶钢的纹路滴落,在石板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他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玫瑰”无数次,曾经在数百场战役中精准地斩下敌人的头颅——此刻正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渴望的颤抖。
他的喉咙在燃烧。
血渴。
那个该死的、永远潜伏在他基因深处的诅咒,此刻正在撕咬他的理智。他尝到了嘴唇上的血——不知何时溅上的——那味道如同最甘美的酒,最甜美的蜜,最……致命的毒。
不要喝。
他在心中怒吼。
不要喝。你不是野兽。你是阿斯塔特。你是圣吉列斯的儿子。你是——
他记不清了。
记忆在血渴的侵蚀下变得模糊,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羊皮纸,字迹正在卷曲、消失。他记得自己应该是个战士。他记得自己应该有个名字。他记得自己应该……不喝血。
但那味道太美了。
美得让他想舔舐手指,想捧起地上的血泊痛饮,想撕开那些倒在周围的躯体——不管是谁的——吮吸那温热的、鲜活的、甜美的——血液。
当圣吉列斯赶到赛勒斯的连队时,他看见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十二名圣血天使倒在血泊中,有的死了,有的还在呻吟。他们的伤口狰狞可怖,但那些伤口不是来自敌人——它们来自自己人的武器。
而在战场中央,赛勒斯·雷德普托跪在地上。
他的动力甲上沾满了鲜血,但那血不属于他——他的骨刃“玫瑰”插在地上,刃身洁净如新,没有任何血迹。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混乱,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疯狂与理智的边缘挣扎。
圣吉列斯走向他。
“大人,不要——”一名连长拦住他。
圣吉列斯轻轻拨开他的手。
“他是我的儿子。”原体说,“无论他变成什么,他都是我的儿子。”
他走到赛勒斯面前,蹲下身,用那双美丽而悲伤的眼睛看着他最珍视的战士之一。
赛勒斯抬起头。
那张脸让圣吉列斯的心脏猛地一缩。
赛勒斯·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