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托一直是圣血天使中最坚毅的面孔之一。他的五官如同岩石雕刻,线条硬朗,眼神沉稳。但此刻,那张脸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青筋暴起,眼球充血,嘴角抽搐,牙齿紧咬,仿佛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对抗什么。
“父……亲……”
“赛勒斯。”
一个声音。
那声音如同金色的钟声,穿透了血渴的迷雾,刺入他濒临崩溃的意识。
赛勒斯抬起头。
他看见了圣吉列斯。
他的原体站在不远处,面容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笼罩。那双翅膀——那双曾经在无数战役中为他带来希望与庇护的洁白翅膀——此刻低垂着,如同濒死的天鹅。圣吉列斯的手中握着一柄剑,剑刃在巴尔的红色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那个声音从赛勒斯的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金属。他的嘴唇翕动着,鲜血从牙缝中渗出——那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和嘴唇,用疼痛来对抗饥渴,用自己的血来替代敌人的血。
“我……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攥住膝盖,指节发白,指甲刺入手掌。他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狂乱,两种意识在他体内疯狂地搏斗,争夺对这具躯体的控制权。
圣吉列斯伸手,按在他的肩上。
“我知道。”原体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知道你没有攻击他们。我知道你一直在战斗。我知道——”
赛勒斯的身体猛然一震。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完全清明——那是一种可怕的、濒临极限的清明,如同暴风眼中短暂的宁静。他看着圣吉列斯,看着他的父亲,看着那个将他从亡魂者时代的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人,嘴唇无声地翕动:
“我……遵守了……誓言……”
誓言。
不饮血。
那个极端而疯狂的誓言,那个让赛勒斯在每一个圣血天使都背负的诅咒之上,又额外背负了更沉重枷锁的誓言。他从不饮用任何鲜血——异形的血、野兽的血、敌人的血,甚至自己的血。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对抗着诅咒,用极端克己的方式折磨着自己,只为了证明一件事:血渴可以被战胜,诅咒可以被打破。
圣吉列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赛勒斯每一次战斗后承受的煎熬,知道他在每一个夜晚对抗的饥渴,知道他脸上那些过早刻下的沧桑和眼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疲惫从何而来。他知道赛勒斯用一生在证明一件事——而此刻,在那血渴全面爆发的战场上,在那十二个兄弟倒下而他没有倒下的事实中,他证明了。
圣吉列斯的手从赛勒斯的肩上滑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如铁,颤抖如风中的枯叶。
“我带你回去。”圣吉列斯说。
“赛勒斯。”圣吉列斯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颤抖,“我的儿子。你知道我必须做什么。”
赛勒斯看着他的原体,看着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他明白了。
处决。
圣吉列斯要亲手处决他。
因为他陷入了血渴。因为他可能已经变成了威胁。因为四个兄弟已经死了,第五个——那个空着的位置——属于他。
“站起来,我的儿子。”圣吉列斯说,剑刃缓缓抬起,“以帝皇之名,以巴尔之名,以我们共同守护的一切之名——站起来,接受你的命运。”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赛勒斯想站起来。
但他的双腿不听使唤。血渴仍在撕咬他,仍在诱惑他,仍在试图将他拖回那片红色的深渊。他跪在血泊中,双手颤抖,喉咙燃烧,理智与本能在他体内进行着最后的、殊死的搏斗。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个誓言。
那个他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立下的誓言,那个他在每一场战役后默默重复的誓言,那个他从未告诉任何人的誓言——
绝不饮用任何鲜血。
无论是异形、野兽,还是敌人的血。
绝不。
他用那仅存的、正在被吞噬的理智,死死抓住那个誓言,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绝不。
绝不。
绝——
“赛勒斯。”圣吉列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抬起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