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独自站在观战台上,俯视着下方巨大的搏击场。三小时前,这里还回荡着动力拳套撞击甲板的轰鸣、爆弹枪的空包弹炸响、以及战士们训练时的战吼。此刻,一切都归于沉寂,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白噪音,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训练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起,如同一根细刺,扎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曾经,他是这片甲板的主人,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与他的儿子们在一起——不是指挥,不是训话,只是搏击。汗水混合着润滑油的刺鼻气味,金属撞击的铿锵回响,还有阿巴顿那永远不服输的眼神——那曾是他一天中最真实的时间。
但现在……
数据板在他手中震动。又一份需要签批的报告。来自极限战士的后勤协调申请,来自帝国之拳的防御工事图纸审批,来自怀言者的教化进度汇报,来自泰拉内阁的预算质询。无穷无尽。永无止境。
他签了。然后继续望着空荡荡的搏击场。
“父亲。”
小荷鲁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荷鲁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示意他走近。
他的基因之子、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连长,走到观战台栏杆旁,与他并肩而立。小荷鲁斯有着与父亲相似的面容轮廓,但眼神更柔和,嘴角总是带着一丝犹豫的弧度——那是在父亲的阴影下成长的儿子的共同特征。
“战士们都在问,”小荷鲁斯小心地选择措辞,“您什么时候……能再来指导训练。”
“指导训练。”荷鲁斯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告诉他们,他们的战帅正在用另一种方式指导他们作战。通过确保他们上战场时有足够的弹药,有准确的情报,有可靠的补给线。”
小荷鲁斯沉默了片刻。
“他们理解,父亲。”他说,但语气中的犹豫出卖了他,“只是……他们也想念您。特别是第一连的那些老兵。阿巴顿他……”
荷鲁斯终于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视儿子。“阿巴顿怎么了?”
小荷鲁斯在那目光下退缩了半秒,随即挺直脊背。“没什么,父亲。只是……他最近经常组织额外的训练。强度很大。他说,既然战帅没时间来带我们,我们就得自己把自己练成最强的。”
这是批评。也是忠诚。荷鲁斯听出了其中的矛盾。
“他还在训练中使用老战术?那些……我们早期远征时用的突击模式?”
小荷鲁斯点头。“他说那些战术最有效。不需要复杂的协同,不需要漫长的准备,冲上去,撕碎敌人。简单,直接,影月苍狼的方式。”
荷鲁斯沉默了。那些战术确实有效——在二十年前,当敌人还是分散的异形部落、当战场规模还在行星级、当每一个胜利都意味着下一场战斗可以沿用同样模式的时候。但现在……
“替我传话给阿巴顿,”他终于开口,“让他明天这个时间来见我。一对一。”
小荷鲁斯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是,父亲。”
他转身离去。荷鲁斯重新望向空荡荡的搏击场,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空旷,而是无数个过去的场景——他和阿巴顿在泥泞中对练,他和第一连的老兵们分享战后的烈酒,他在胜利后站在这个观战台上,接受儿子们狂热的欢呼。
那时候,他们都更简单。那时候,敌人是敌人,胜利是胜利,影月苍狼就是一切。
但现在,他是战帅。
阿巴顿走进指挥室时,荷鲁斯正背对着他,凝视着舷窗外的星空。影月苍狼的第一连长站定在门槛内,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用那双永远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注视着父亲的背影。
二十年了。这个背影他看了二十年——在战场上冲锋在前,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在庆功宴上开怀大笑。但此刻,这个背影却显得陌生。不是因为甲胄更华丽,不是因为身形有任何变化,而是因为……它在思考。
战帅在思考。而战士在等待。
“进来吧,艾泽凯尔。”荷鲁斯的声音传来,平静而温和,却让阿巴顿心头一紧——那是他与各军团原体、与泰拉内阁、与机械教代表交谈时用的语气。那不是与儿子说话的语气。
阿巴顿大步上前,在荷鲁斯身侧立定。他也望向舷窗,望向那无垠的黑暗。
“父亲召我来,有何吩咐?”
“没有吩咐。”荷鲁斯转过身,面对他,灰眸中映出舷窗外微弱的星光,“只是想和你聊聊。像以前那样。”
阿巴顿沉默。像以前那样。以前是什么样?是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干得好,小子”?是他们在战后清点战利品时互相比谁的击杀数更多?是父亲第一次把第一连的指挥权交给他时,眼中的信任毫无保留?
那些“以前”,已经很久了。
“我知道你对我最近的决策有疑虑。”荷鲁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