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大厅依旧恢宏，依旧肃穆。
穹顶的星辰投影缓缓旋转，将银河的冷光均匀洒落在黑曜石长桌表面。禁军侍从已退至门外，副官与旗手留在廊道，大厅内只有十八把高背椅——和坐于其上的十八位人类帝国最强大的战士。
只是如果有人从远处偷看——比如某个恰好路过、对阿尔法瑞斯行踪产生怀疑的寂静修女——会发现这场景其实更像一场家庭聚会，唯一区别是这个家庭成员的平均身高在三米左右，平均体重约等于一辆轻型装甲载具，平均破坏力足以单挑一支舰队，且其中至少有四人此刻正用眼神进行着不需要翻译的、关于对方母星智慧水平的亲切交流。
战帅荷鲁斯端坐主位。
他的坐姿无可挑剔：脊背挺直，双肩平正，双手自然置于桌面，既不紧绷也不松懈。这是帝皇亲授的仪态，象征着统帅的威严、责任与自我克制。如果把他做成雕像，可以直接摆在泰拉元老院门口，标题就叫《统帅》。
而在他左手边不远处，被称为“帝国第一酒囊饭袋”的某位芬里斯原体，正以研究上古圣物的虔诚姿态，凝视着一只随身携带的银质酒壶。
那酒壶已经空了。
但这并不影响黎曼·鲁斯对它的尊敬。他翻转壶身，对着光线检查底部铸造纹路，又凑近闻了闻壶口残留的芬里斯冰原麦酒香气，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破译异形STC核心密码。
“我们还是从后勤体系说起。”荷鲁斯开口，声音平稳，完全无视了余光中那只看似要被用于占卜的酒壶。
“我赞成。”圣吉列斯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身后收拢的双翼发出丝绸拂过缎面的轻响，羽尖在穹顶星光下泛起一层柔和的辉光——没有任何刻意成分，完全是大天使存在本身自带的、仿佛恒定开启的柔光滤镜。有传言说某场战役后，一些接触过圣血天使的凡人老兵至今坚信圣吉列斯真的是天使下凡。这个传言……很难说是错误的。
“标准化补给体系在东缘星区完成了它的第一次大规模实战检验，”圣吉列斯继续说道，声音温和却清晰，如溪水流过圆润的卵石，“第九军团在追剿塞兰苔丝虫族残部时，因弹药规格统一，得以直接从帝国之拳的补给舰获取适配爆弹。仅此一项调整，我们就少牺牲了三百名战士。”
他停顿了一下，那对蔚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悲伤。三百。对凡人而言是一支军队，对原体而言是一个数字，对圣吉列斯而言——是三百声他在战后无法回应的“父亲”。
伏尔甘低沉的嗓音接过了话头。黑砂之主的原体缓慢点头，每一次颔首都像是对某种沉重真理的确认。“三百条命。”他说，声音如同地心锻炉的余韵，“能少死三百个星际战士，总归不是坏事。”
他没有展开论述。不需要。在座所有人都知道火蜥蜴的传统：每一副阵亡战士的遗骸都会被带回诺克特恩，在圣火中化为灰烬，葬入他们出征前亲手植下的树苗旁。伏尔甘的军团队员们认为，父亲的火焰会指引他们穿越死亡。而伏尔甘本人，恐怕宁愿永远不需要点燃那束火。
“省下两百多个儿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圆桌边缘飘来，如同草原午后的微风。
察合台可汗倚靠在椅背中，姿态悠闲得仿佛此刻不是在全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上，而是在某个不知名星球的山坡上晒着异星太阳——如果那里有太阳的话。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难得认真的光芒。
“我上次也是。”他慢悠悠道，“提前三天知道虫族伏击坐标。情报网络还是有点用的。”
他顿了顿，补充：“有点用。”
“有—点—用？”基里曼几乎是立刻抬起头。他搁在蓝皮书封面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起些许苍白。这位极限战士之主、五百世界共主、绝对沉着的原体、热爱单挑的ICU战神、以理性与从容著称的马库拉格之王，此刻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那里面有受到冒犯的骄傲、对无知者的悲悯、试图保持礼貌的克制，以及一种“我听过更荒谬的言论但这次真的有点绷不住”的崩溃前兆。
“‘有——点——用’？！”他重复道，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音阶，对基里曼而言这已经等同于咆哮，“那套情报网络覆盖了东银河百分之四十三的可侦察星域，整合了十七个军团和机械教共计两千六百个情报节点，能够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对跨星区威胁的威胁等级初筛，而您——我的兄弟—您说它‘有点用’？”
察合台可汗眨了眨眼，摸了摸有点不舒服的肩甲。
“对啊。”他说，“有用。所以我说有点用。怎—么—了？”拖着长长的尾音的每一个字都在挑衅着基里曼的神经。
基里曼张了张嘴。
“逻辑上，”他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用’和‘有点用’存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