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舰桥的观测平台上,透过厚重的观察窗俯瞰那艘造型迥异于阿斯塔特舰船、通体赤红如烙铁的机械教特遣舰。它的轮廓棱角分明,表面几乎没有任何装饰性曲线,每一寸空间都被功能性的机械结构填满,仿佛一座移动的铸造神殿。此刻,它的舷梯正在向外延伸,吐出三尊身披深红祭袍的高阶贤者,以及他们身后整整一个编队的护教军。
“他们带了战斗单位。”站在荷鲁斯身侧的小荷鲁斯低声说,眉头紧锁。
“那是仪仗队。”荷鲁斯的语气平静,但埃里昂注意到他握在扶手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在火星,护教军的数量代表来访者的阶层地位。来的是铸造将军直辖的高级代表团。”
埃里昂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三尊缓缓步出穿梭机的高阶贤者,落在机库角落正在与技术军士们调试设备的马库斯·福吉汉身上。这位风暴戟卫的首席技术军士今日换下了惯常的动力甲,穿着一套经过个人化改装的机械教制式祭袍——但肩章处已不是火星的齿轮徽记,而是风暴戟卫的雄鹰衔枝纹章。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正在最后一次检查他准备的数据板。埃里昂知道,此刻的马库斯,恐怕比这艘舰上任何人都更清楚即将到来的交锋意味着什么。
“战帅,”一名传令官立正报告,“机械教特使团请求进入舰桥。”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已换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兼具威严与亲和力的微笑。“请他们进来。”
舰桥的滑动门无声敞开,火星的气息仿佛随之涌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气味,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氛围:齿轮的低吟、润滑剂的刺鼻、伺服系统的轻鸣,以及,深植于机械教骨髓深处那种古老而顽固的确定感。三尊高阶贤者鱼贯而入,为首的躯体最为庞大,半张脸已被精密的面具取代,仅露出的左眼中嵌着一颗闪烁红光的机械义眼。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贤者开口,声音经过声码器的处理,低沉如远雷。“我是铸造将军麾下高阶贤者克塞诺斯,奉火星之命,就阁下近期颁布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向远征军最高指挥提交正式质询。”
荷鲁斯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质询。”
“这是最恰当的措辞。”克塞诺斯面不改色,或者说,他剩余的那半张脸也早已失去了“改色”的功能。“机械教是帝皇签署《奥林匹亚盟约》承认的独立技术主权实体。远征军的某些政策调整,涉及盟约所保障的神圣权益。因此,我们有责任——亦有权利——进行正式确认。”
“确认。”荷鲁斯重复这个词,语调依然平和,但埃里昂已听出其中潜藏的锋芒。他向前一步,恰到好处地介入对话与视线的交汇点。
“克塞诺斯贤者,”埃里昂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风暴戟卫与火星技术殿堂一向保持着良好的交流。我的首席技术军士马库斯·福吉汉,曾有幸在您治下的铸造世界接受过部分训练。他认为,今日的对话应当是一场‘协调’,而非‘质询’。毕竟,我们目标一致——为帝皇、为人类、为万机之神所庇佑的一切机械造物。”
贤者的机械义眼转向埃里昂,红光微微闪烁。“第二原体艾恩贝克。”他略微停顿,似乎在进行快速的身份资料检索与风险评估。“风暴戟卫……贵军团在反混沌科技领域确有独特建树。马库斯·福吉汉——我记得这个名字。他曾是贤者候选,后主动放弃大贤者推荐资格,离开火星,加入阿斯塔特军团。”
“他从未离开万机之神的恩泽。”埃里昂说,“他只是在更广阔的战场侍奉祂。”
短暂的沉默。克塞诺斯背后的两位贤者交换了一个难以解读的眼神。最后,克塞诺斯微微颔首,那具庞大的身躯略微降低了紧绷的幅度。
“那么,”他说,“让我们来‘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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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昂后来回忆这场谈判时,常常想起马库斯·福吉汉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机械教从来不是一个整体,大人。它是一座由无数利益集团、教派流派和私人作坊搭建起来的巨大集市,只是外面围了一圈叫做‘信仰’的城墙。攻破城墙是不可能的——帝皇本人当年也没有尝试。但你可以找到城墙上那些隐秘的小门,一扇一扇地敲开。”
此刻,这些“隐秘的小门”正在谈判桌上逐一显现。
第一个矛盾焦点——标准化与独家供应特权的冲突——从谈判伊始便暴露无遗。荷鲁斯派出的后勤军官刚刚展示完“远征军物资规格统一化方案”的第一阶段实施计划,克塞诺斯的声码器中便传出一声清晰的、不似人类的尖锐蜂鸣。
“冈瑟尔-IV型等离子反应堆的散热规格修改。”贤者念出屏幕上高亮显示的一行字,那仅剩的左眼红光大盛,“这是‘格莱亚铸造世界’的独家专利技术。格莱亚为此投入了十七个标准世纪的研究,其首席贤者曾三次亲自前往恐惧之眼边缘采集亚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