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昂穿过最后一道安检节点时,注意到禁军派来的两名代表正静立在门侧。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泰拉在注视着这次会议,帝皇在注视着战帅如何处理第一道真正棘手的分歧。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步入厅内。
会议桌呈巨大的环形,中央是全息投影区,此刻正缓慢旋转着帝国疆域边缘几个争议星域的实时态势图。十八个军团——不,现在应当说,所有能够派遣代表参会的军团——均已就座。有些位置上是原体本人,有些则是资深指挥官。埃里昂看到基里曼正低头翻阅数据板,眉头微蹙;洛迦端坐如祈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安格隆没有坐,他站在自己的席位后方,双臂抱胸,肌肉紧绷的姿态让附近的技术军士都下意识保持距离。
荷鲁斯还没有到。
埃里昂走向风暴戟卫的席位,卡利昂·沃坦已经提前抵达,正在与怀言者和极限战士的参谋人员低声核对一份长文档。那是他们三人——埃里昂、基里曼、洛迦——以及各自麾下最出色的战略幕僚,在过去三个月里反复推敲、修改了十一稿的产物。文档封面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简短的标题:
《关于异形文明接触与处置之分级指导原则(草案)》
埃里昂翻开自己的副本,纸页在指间发出轻响。这或许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推动的最具争议也最为关键的一项政策变革。它不是一次救援,不是一次斩首,而是一套将要约束所有军团、影响帝国未来数百年战略走向的行为准则。成功,帝国将获得喘息之机与潜在的盟友;失败,不仅政策夭折,战帅的权威也将蒙受重创。
“紧张?”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埃里昂回头,看到莫塔里安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死亡守卫的原体依然披着那件沉重的暗绿色斗篷,兜帽半掩,只露出瘦削苍白的面容。他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观察。
“是谨慎。”埃里昂回答,“这份草案触及了很多人视为理所当然的信条。”
莫塔里安沉默片刻,视线落在那份文档封面上。“异形就是异形。我在巴巴鲁斯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与它们讨价还价。”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陈述既定事实,“但你救过我的军团,救过我的母星。所以我愿意听你们把话说完。”
他没有等待埃里昂回应,径直走回死亡守卫的席位。
会议厅正前方的巨大舷门向两侧滑开,所有人起身。荷鲁斯大步流星走入,战帅甲在舱内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沉静的金属光泽,身后紧随着阿巴顿与小荷鲁斯等影月苍狼的核心将领。他没有走向自己的主座,而是直接站在环形会议桌中央——全息投影的光芒将他的面容映照得轮廓分明。
“诸位兄弟,诸位指挥官。”荷鲁斯的声音平稳有力,“三个月前,后勤标准化协议通过时,我说过这是帝国迈向统一的一小步。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下一步,而且是更难的一步。”
他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却没有坐下。“三个标准泰拉月内,帝国远征军记录在案的异形接触事件共二百七十三起。其中,完全歼灭行动一百八十九起,驱逐行动四十六起,其余为遭遇战、追击战或其他。在这二百七十三起事件中,我方阵亡阿斯塔特四千一百二十二人,阵亡帝国海军及辅助军三万人以上,损失或重创舰船三十七艘。”
他停顿,让这些数字在空气中沉淀。
“我们征服了,我们杀戮了,我们也在流血。我不质疑任何一次战斗的必要性,但我必须问:每一次歼灭都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选择吗?每一次与异形的相遇,都必须以其中一方彻底灭亡告终吗?”
安格隆的手指在桌面敲出沉闷的声响。“不然呢?留着它们等下一次袭击?”
“不是留着。”基里曼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正在陈述某个数学定理,“而是区分。正如我们不会用处理欧克兽人的方式对待灵族商人——即使我们对后者也绝无信任。不同的威胁需要不同的应对策略,这是军事学的基础常识。”
“灵族商人。”黎曼·鲁斯重复这个词,语气像在咀嚼一块变质的肉。“所以我们现在要给异形分类了?友善的异形,敌对的异形,还有——什么来着——值得保护的异形?”
“没有‘友善’。”埃里昂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厅安静了一瞬。“只有‘威胁程度不同’。草案中没有将任何异形定义为盟友,没有赋予任何异形权利。它只做一件事:让战帅和前线指挥官拥有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战略裁量的空间,而非被‘异形皆敌’这一绝对原则束缚所有可能更优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向中央全息区,示意技术军士放大某片星域。图像切换,显示出一个孤悬帝国疆域边缘的星系,编号仅仅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与字母。
“卡斯凯迪亚星系。三个月前,第四十一远征舰队遭遇这里的本地智能种群。对方没有主动攻击,而是派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