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任风的触感，信任刀刃在对手骨骼间切过的阻力，信任战车在全力冲刺时的律动。他信任眼前的地平线、身后的战士，以及那颗在草原夜空下指引方向的恒星。但他不信任写在纸上的报告，不信任堆积如山的数字，更不信任那些需要通过层层转述才能抵达他耳中的“情报”。
“风会把消息直接带给你，”他曾对荷鲁斯说，“或者它不会。真正的敌人从不在你准备好时才出现。真正的胜利也不需要一群人在帐篷里争论三天。”
那是大远征第74年，白色疤痕与影月苍狼的一次联合行动之后。荷鲁斯微笑着听完，没有反驳。他只是说：“有些风来自我们看不见的远方，乔卡尔。而有些敌人，不等风吹起，就已经潜伏在你的影子后面。”
可汗记住了这句话。但他仍然保留着自己的方式。
所以当他的斥候舰队指挥官，白发苍苍的朱巴汗，在M31.073年的第三周将一份加密数据包上传至“星炬之影”情报网络时，连朱巴汗自己都不确定原体会如何看待这个举动。
那是一组混乱的观测记录。
白色疤痕的快速侦察舰“逐风者”号在银河东缘一个编号为XK-799的未命名星系执行例行扫描时，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亚空间能量释放。信号持续了不到两秒，波形特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类或异形舰船跃迁记录。更奇怪的是，在信号发生点附近，侦察舰的光学探测器发现了一片漂浮的、仍在缓慢冷却的生物质残骸。
朱巴汗的第一反应是遭遇了泰伦虫族的前驱。但残骸的组织结构与帝国数据库中有限的虫族样本不符——它的细胞壁呈现出某种结晶化的光泽，仿佛有机与无机在亚空间压力下发生了怪异的融合。更令人不安的是，残骸内部检测到微弱的、仍在脉动的神经信号。
朱巴汗下令封锁消息，将数据原样打包，通过刚刚启用不久的“星炬之影”加密频道，发往了战帅指挥部和情报网络的中央分析节点。
然后他命令“逐风者”号停留在XK-799边缘的陨石带中，继续观察。等待风暴。
他的原体，察合台可汗，此时正在三个星区之外，率领白色疤痕主力追击一伙异形掠夺者。他没有收到这份报告的详细内容，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朱巴汗没有上报。
因为可汗从不读情报分析摘要。
三天后，在距离XK-799星系一千二百光秒的“复仇之魂”号战略分析舱内，一份不起眼的蓝色标记文件从情报网络的中央节点悄然浮现。
它来自白色疤痕。
负责当日值班轮审的是风暴戟卫情报网络协调组的一名年轻智库，名为科斯莫·奥门的徒弟。他起初并未对这份来自“不擅长情报共享”的军团的报告给予特殊关注，只是按照流程将其输入交叉比对引擎。三分钟后，引擎弹出了第一组匹配。
匹配源：暗鸦守卫第七侦察连，代号“夜枭”，任务编号O-774-暗。
时间戳：M31.073，第二周。
地点：距离XK-799约四点五光年的农业世界，塔兰-Ⅳ。
内容：星球轨道站接收到来自地面的异常求救信号。当暗鸦守卫的渗透小队抵达信号源——一座拥有三万名居民的采矿城镇时，全城已空无一人。无战斗痕迹，无血迹，无大规模撤离记录。居民仿佛凭空蒸发。唯一异常：空气中检测到极微量的、结构不明的外激素残留。
值班员的手指停在了数据板上。
三分钟后，第二组匹配弹出。
匹配源：死亡守卫第三远征舰队，首席药剂师阿尔维斯·科尔的生化环境扫描日志。
时间戳：M31.073，第二周至第三周。
地点：位于塔兰-Ⅳ与XK-799之间的星际航线节点，编号为“玛尔斯通道-7”的固定导航信标站。
内容：死亡守卫的一艘补给舰在途经信标站时，例行采集了周边空间的生化样本。样本分析显示，该区域存在一种前所未见的信息素分子，结构与已知所有虫族信息素存在亲缘关系，但功能指向性更为复杂。科尔在日志结尾标注：“该分子似乎兼具通讯与标记双重功能。重复出现。建议追踪。”
值班员抬起头，目光越过闪烁的屏幕，落在舱壁那面巨大的星图上。三份报告，来自三个互无关联的军团，在近乎相同的时间窗口，捕捉到了一种未知威胁的碎片。这些碎片单独看来，不过是几桩无法解释的悬案、几组无法归类的异常数据。但当它们被并置在一起——
他按下了紧急联络钮。
四十七分钟后，荷鲁斯站在了战略分析舱的主控台前。
他的身旁站着埃里昂。风暴戟卫的原体在接到消息后，直接从正在进行的后勤会议中途离场，搭乘最快的穿梭机赶来。此刻他凝视着投影屏幕上并排放置的三份报告和那张被标注了三个红色光点的星